天刚亮。
城南旧兽栏的血腥味还没散。
雨后的地面满是泥水,破碎的铁笼倒在一旁,几只被日冕帝域压服过的魂兽趴在角落里,身体还在发抖。
武魂殿执法队正在清点尸体和账册。
七宝的人在核对商道货物。
太子府的人封住外街,不准无关魂师靠近。
胡列娜扶着帝耀坐在一处还算干净的石阶上,脸色很不好看。
“你现在必须回去疗伤。”
她蹲在帝耀面前,手里拿着绷带,语气压着火气。
“你昨夜连续两次开日冕帝域,又被唐昊锤意震了一下,现在魂力亏空,胸口旧伤也裂了。你要是再坐在这里查账,等会儿不用唐昊来,你自己就能把自己耗死。”
帝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重新渗出的血迹。
“死不了。”
胡列娜猛地抬头,眼神都冷了。
“帝耀,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她用绷带按住他肩上的伤口,动作不重,可语气很重。
“你要查账,可以。你要分赃,也可以。你要把这些人一个个钉死,我也没意见。”
“但你先把伤口包住。”
帝耀看着她。
胡列娜也看着他,眼里有怒,也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昨夜唐昊的锤意压下来的时候,她是真的以为帝耀又要硬接。
幸好这一次,他没有疯到往昊天锤
帝耀沉默了一息。
然后把手里的账册放下。
“包。”
胡列娜一愣。
她都准备好继续吵了。
结果帝耀竟然这么快答应。
她眯起眼,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算盘?”
帝耀道:“有。”
胡列娜手上动作一顿。
“你能不能偶尔骗我一句,说没有?”
帝耀看着她,语气平静:“你又不信。”
胡列娜气得笑了一声。
她一边替帝耀重新包扎,一边低声骂:“你真是半点好听话都不会说。”
不远处,宁荣荣抱着账册走来。
她看见胡列娜正在给帝耀包扎,脚步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别扭。
胡列娜抬眼看她:“有事就说,站那儿做什么?”
宁荣荣皱眉,语气也不算好:“谁站着了?我是看你们两个气氛这么吓人,怕我过来打扰你骂人。”
胡列娜冷声道:“你听见了还过来?”
宁荣荣哼了一声,把账册放到帝耀面前。
“七宝那边核过了。黑鸦堂这些货里,有三批确实借了七宝外围商道,但不是宗门直系,是王氏商会和李家联手借壳。”
她说到这里,明显咬了咬牙。
“父亲让我告诉你,七宝会自己清理外聘管事,也会把涉事商道名单交给你一份。”
帝耀翻开账册,看了两眼。
“宁风致动作很快。”
宁荣荣听见帝耀直呼她父亲名字,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但她忍住了。
她现在知道,跟帝耀计较称呼没有意义。
这人对谁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我父亲说,七宝不会替黑市背锅,也不会替那些借七宝名义做脏事的人挡刀。”
“不过他也让我问你一句。”
帝耀抬眼:“问。”
宁荣荣看着他,语气多了点紧张。
“你查完黑市以后,会不会继续查七宝?”
胡列娜看向宁荣荣。
这个问题很直接。
也很现实。
宁荣荣问出来,说明她确实比之前清醒了不少。
帝耀合上账册。
“会。”
宁荣荣脸色一白。
胡列娜眉头微动,却没说话。
帝耀看着宁荣荣,声音很平静,也很具体。
“但不是现在。”
“现在的目标是黑市猎魂团、昊天旧部、唐三暗器线,还有天斗贵族借黑市养私兵的账。”
“七宝如果自己清理外聘管事,把商道断干净,我不会把七宝列成主犯。”
“如果你们交半账、藏真账、保自己人,那我以后查七宝的时候,就不会留价。”
宁荣荣攥紧手里的袖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话不好听。
但至少说得明白。
她咬牙问:“那我回去怎么跟父亲说?”
帝耀道:“原话。”
宁荣荣一怔:“就这么说?”
帝耀点头:“宁风致听得懂。”
宁荣荣气闷道:“你说话真是不怕得罪人。”
帝耀淡淡道:“我若想不得罪人,就不会查账。”
宁荣荣被噎住。
胡列娜看着她,声音难得没那么冷:“你就照他说的回去。宁宗主比你聪明,他知道这话不是威胁,是边界。”
宁荣荣瞪她:“你不补这句,我也能听懂。”
胡列娜挑眉:“是吗?”
宁荣荣脸色一红,抱着账册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回头看向帝耀。
“帝耀。”
帝耀抬眼。
宁荣荣咬了咬唇,声音小了些:“昨晚……我站出来,不是为了帮你。”
帝耀道:“我知道。”
宁荣荣愣了一下。
帝耀继续道:“你是为了七宝。”
宁荣荣抿唇:“那你还点头?”
帝耀看着她,语气依旧淡,却比平时少了几分刺。
“因为你做对了。”
宁荣荣眼睛微微一亮。
她刚想说什么,帝耀又道:“下次可以早一点,不用等别人把你逼到桌上。”
宁荣荣脸色一黑。
“你就不能只说前半句?”
帝耀没有回答。
胡列娜忍不住笑了一声。
宁荣荣气得转身就走。
她发誓,自己刚才那一点感动,都是错觉。
……
半个时辰后,雪清河到了。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一个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