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炎没有停手。
他手掌一挥,鼎盖掀开,右手一招,鼎中那团深红色的糊状物凭空跃起,悬浮在半空中。
他学着药老的样子,手掌凭空切下,糊状物被分割成均匀的小块。
他手指一弹,地面上那一百多个玉瓶的瓶塞同时弹开。
最后,他一摆手。
上百块悬浮的糊状物液体,像上百颗听话的弹珠,准确地落入每一只玉瓶中。瓶塞落下,严丝合缝,没有一滴洒在外面。
萧炎做完这一切,没有欣赏自己的成果,没有回头看药老的表情,他盘腿坐在山洞内那块平整的巨石上,双手结印,闭目凝神,运转焚天神诀。
外界,天地间的斗气顺着毛孔进入到萧炎体内,被不死神炎提纯,送入到丹田中,补充着方才炼药消耗的能量。
药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全程观看了这一幕——从引火入鼎到分装入瓶,每一个步骤都没有遗漏。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初学者在笨拙地模仿老师的动作,而是一个已经具备了相当熟练度的炼药师在按部就班地完成一次常规炼制。
不,不只是熟练。
萧炎在炼药过程中展现出的那种从容和笃定,那份对火焰温度和药材状态的精准把控,那种面对三味药材同时提炼时的游刃有余,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初学者”该有的。
药老看着正盘腿恢复斗气的萧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昨天还在想,萧炎的悟性可能比普通人强一些。
现在看来,不是“强一些”,而是“强一大截”。
他传给萧炎的那些斗技,萧炎只用了一天就掌握到了大成甚至圆满的境界,就像是练了好几年一样。
萧炎炼制凝血散,只看了一遍就上手,炼出来的成品品质不输他这个老师。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药老的目光落在萧炎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惊讶已经悄然化作了震惊,而震惊底下,还压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期待。
他在心中喃喃。
我该不会真收了一个怪物吧?
“老师,如何?”
萧炎从巨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向药老。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面色红润,斗气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药老负手悬浮在半空中,目光从萧炎身上扫过,又落在那些整整齐齐排列在地面上的玉瓶上。
一百多个玉瓶,每一个都装满了深红色的凝血散,瓶口被药老用灵魂力封住,药香被锁在瓶中,不漏一丝一毫。
他沉默了片刻。
“咳咳。”药老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还可以,只是比为师当年差了一点。”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微微偏向一侧,没有直视萧炎的眼睛。
这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他——如果真的只是“还可以”,他不需要移开视线。
一个老师在对学生做出评价时,如果心中坦荡,目光应该是稳定的、直视对方的。
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下意识地看向别处。
药老在撒谎,但他觉得自己撒这个谎是有必要的。
他怕萧炎骄傲。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第一次炼药就炼出了不输一品炼药师的成品,这种事如果大肆夸奖,很容易让年轻人飘飘然。
他当年就是因为被老师夸得太多了,有很长一段时间走路都是飘着的。
他不希望萧炎重蹈他的覆辙。
萧炎看了一眼药老,目光在药老偏开的脸和微微不自然的嘴角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
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说出口。老师要面子,这个面子他得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