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要走,加列奥脸上那伪装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像是被人从脸上撕下来的一张画皮,温和、客气、得体。
这些东西在一瞬间全部脱落,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扭曲的面孔。
他跨出一步,伸手拦在两人面前。
“萧炎。”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不再热络,换上了另一种腔调——傲慢的,居高临下的,带着施舍意味的。
“你一个废物,本少爷给你脸,你别给脸不要脸。”
“废物”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熟练的流畅感,仿佛这两个字他已经练习了无数遍,就等着有一天能当着萧炎的面说出来。
他的下巴微微扬起,眼神毫不掩饰地越过萧炎,落在他身后的萧熏儿身上,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腰,从她的腰扫到那双被紧腿长裤包裹得曲线毕露的长腿,目光中的贪婪和欲望毫不遮掩,像一头饿狼盯着一块鲜嫩的肉。
萧熏儿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握住萧炎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萧炎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种冷不是爆发前的酝酿,不是愤怒前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他的眼神从平静变成了冰冷,像一潭水在瞬间结成了冰,表面光滑如镜,底下暗流涌动。
“加列少爷,这是何意?”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从唇齿间迸出来,砸在地上能听见声响。
加列奥浑然不觉,他沉浸在自己的优越感中,沉浸在那声“废物”带来的快感里。
他盯着萧炎,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光芒,像一只嗅到了猎物气息的野兽,兴奋得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萧炎,听说你的实力不仅恢复了,还打败了云岚宗宗主的弟子。”
他故意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和不信。
“加列奥不才,实力也达到了斗者级。想要试一试萧炎少爷的实力——到底是真的恢复了,还是萧家编出来骗人的。”
他当然不信。
昨天消息传到加列家的时候,他正在后院里调戏丫鬟。
下人跑进来禀报,说萧家那个废物萧炎不仅恢复了实力,还击败了云岚宗宗主亲传弟子纳兰嫣然。
他当时就笑了,笑得很夸张,笑得前仰后合,笑得那丫鬟都愣住了。
他认为这个消息是假的。百分之一百是假的。
理由很简单——被一个女人上门退婚,萧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换作是他加列奥,被未婚妻当众退婚,他肯定要把这件事压下去,压得死死的,不让任何人知道。
可萧家倒好,不但不压,反而放出这种离谱的消息来——实力恢复?
击败云岚宗宗主亲传弟子?这不是欲盖弥彰是什么?
所以他才敢拦在两人面前。
一是因为萧熏儿。
他觊觎萧熏儿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张脸,那个身段,那股清冷如莲的气质,他在乌坦城玩了那么多女人,没有一个能比的。
每次在街上远远看到萧熏儿,他都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住了,喘不过气来。
他做梦都想把萧熏儿弄到手,做梦都想看到那个清冷的少女在他身下承欢的样子。
二是因为萧炎。
自萧炎九岁成为一星斗者、名声响彻整个乌坦城那天起,他心里就扎了一根刺。
凭什么?凭什么萧炎能被那么多人夸赞?凭什么萧炎能被叫做“天才”,而他加列奥只能被叫做“加列家的少爷”?
那些羡慕的眼神,那些赞叹的语气,那些“萧家出了一条真龙”的议论——凭什么那个人不是他?
他恨萧炎。从萧炎成为斗者那年开始就恨。
萧炎被废之后,他高兴了好几天。
他甚至花钱雇人在乌坦城散播谣言,说萧炎之所以提升那么快,全靠邪法修炼,现在遭到了上天的惩罚,斗气才会掉回三段。
那几天他走路都带风,好像萧炎的陨落就是对他加列奥天赋的最好证明。
如今萧家放出消息说萧炎恢复了,他当然要亲自来试一试。
如果萧炎真的恢复了,他也不怕。
他是加列家家主加列毕的亲儿子,加列家的少族长。
萧家、加列家、奥巴家三足鼎立。
他料定萧炎不敢动他——动了,就是萧家主动挑起战争,这个后果,萧家承担不起。
如果萧炎没有恢复,那他今天当众拆穿萧家的谎言,不仅能让萧家颜面扫地,还能让自己名声大噪。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加列奥被自己的如意算盘冲昏了头脑,根本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如果消息是真的,如果萧炎真的恢复了实力,如果他连纳兰嫣然都敢休、连云岚宗都敢得罪,那他加列奥,一个加列家的少族长,算什么东西?
“可以。”
萧炎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他没有愤怒,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萧炎和加列奥一前一后,来到了乌坦城内专门用于比武的擂台。
擂台设在城中心的一处广场上,青石铺就的地面宽阔平整,四周用粗大的铁链围出了边界。
这座擂台平日里就常有佣兵和修炼者在此切磋比试,围观的群众也乐得看个热闹。
今天的热闹,格外大。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乌坦城的大街小巷疯传——加列家的少族长加列奥,要挑战萧家的萧炎。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擂台周围便围满了人。
有穿盔甲的佣兵,有拿算盘的商人,有锦衣华服的贵族,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
人头攒动,摩肩接踵,里三层外三层,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
“萧炎?就是萧家那个废物?”
“可不是嘛,听说昨天还被云岚宗的弟子上门退婚了呢。”
“那不是更废物了?加列奥挑战他干什么?胜之不武啊。”
“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听说萧炎昨天实力恢复了,还把云岚宗宗主的亲传弟子给打败了!”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信呢?”
“所以这不就来了吗?加列奥少爷这一试,是真是假,马上就知道了。”
议论声、争论声、猜测声,嗡嗡嗡嗡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擂台上那个少年身上,好奇的、怀疑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什么样的都有。
擂台周围,只有一处地方空了出来,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那里站着一个少女。
她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一袭淡绿色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
她看着擂台上的萧炎,目光专注而认真,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擂台上那个少年的身影。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清冷如莲,拒人于千里之外,加上那张绝美的、不施粉黛的容颜,让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自觉止步。
擂台之上。
加列奥站在萧炎对面,双臂抱胸,下巴高扬,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他已经在脑海中预演了无数遍接下来的画面——裁判一声令下,他身形暴起,干净利落地将萧炎击倒,然后在萧熏儿震惊的目光中,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袍,对她说一句“熏儿小姐,这样的人不值得你喜欢”。
然后,熏儿小姐就会被他的英姿所折服,投入他的怀抱。
剧本写得太美了,美到加列奥自己都信了。
“当——”
裁判手中的铜锣被敲响,清脆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加列奥动了。
他脚下施展黄阶高级身法斗技“清风步”,脚尖点地的瞬间,整个人如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轻盈而迅捷地朝萧炎掠去。
风属性斗气在他脚底流转,每一次落地都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快如疾风。
这是加列家的看家身法,他练了三年,虽然还谈不上大成,但在同辈之中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
几息之间,他已经逼近萧炎身前五步。
萧炎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