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萧战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厅中面色各异的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都听到了。从今日起，萧宁、萧石、萧寒等人调往分家产业。
三位长老降为管事，暂代原职，待立功之后另行擢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敢反对。
萧战的目光在三位长老身上停留了一瞬，看着他们灰败的面孔和低垂的头颅，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二十年前，他坐上族长之位的时候，三位长老还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引路人。
二十年后，他们却成了他要亲手拔掉的刺。
时间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它会让人变老，会让人变坏，会让曾经亲密无间的人生出嫌隙。
但他不后悔。
炎儿做得对。
这棵树上腐烂的枝干，必须剪掉。否则，整棵树都会跟着烂掉。
萧战收回目光，转身从侧门离开了大厅。
他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很直，可转过那道门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大厅里的人陆续散去，脚步声、交谈声、叹息声渐渐远了，远了，最后彻底消失。
热闹了一整天的萧家，终于安静了下来。
而另一边，萧炎离开大厅后，径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他自己的空间，简单、安静，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反手将门锁紧，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嗒”一声，将所有窥探的目光和纷扰的声音都隔绝在了门外。
萧炎走到桌前坐下。
右手食指上，那枚漆黑的骨炎戒微微颤动了一下。
乳白色的光晕从戒指表面溢出，在空气中缓缓凝聚，化作一道虚幻的苍老人影。
他的目光扫过萧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本来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萧炎是如何在不过一天的时间里，将他传授的那几门斗技修炼到大成甚至圆满的？
一个正常人，将一门玄阶斗技从入门练到大成，需要多久？
三个月？半年？甚至更久？
还有那些他没有给过的斗技，灵犀剑指、炎爆拳……萧炎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但他没有问。
活到他这个岁数，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比萧炎吃过的盐还多。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秘密。
他自己就有不少秘密没有告诉萧炎：他全名叫什么，生前的实力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炼药师等级到底是多少，为什么会沦落成这副样子……
这些东西，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既然他自己都做不到毫无保留，那他凭什么去质问萧炎？
师徒之间，需要信任，但也需要边界。
越过那条线，信任就会变成监视，关心就会变成控制。
至于萧炎在大厅上做的那些事，撤掉三个长老的职位，将萧宁等人逐出萧家主家，在药老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对。
那三年来，萧宁等人对萧炎的嘲讽、三位长老对萧炎的针对和打压，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活了两辈子，见过太多人情冷暖，深知一个道理：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既然他们做出了那种事情，就要承受反噬的后果，天经地义，没什么好说的。
药老悬浮在半空中，安静地看着萧炎，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除了审视，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满意。
他活了那么多年，见过太多天才。
有的天赋卓绝却心性浮躁，有的一鸣惊人却后继乏力，有的前半生顺遂后半生落魄。
萧炎不一样——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特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依然能保持清醒和冷静。
不骄，不躁，不卑，不亢。
得势的时候不张狂，失势的时候不卑微。
这种心性，比任何天赋都珍贵。
“老师。”
萧炎的声音打断了药老的思绪。
他转过头，看向药老，那张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急切，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渴求。
前往米特尔拍卖场拍卖吸掌的时候，他就已经和药老提过这件事了。
当时药老用灵魂力告诉他，准备开始教导他炼药术。
药老本打算先让他买些炼制一品丹药的药材，用来初入炼药试试手。
可萧炎当时问了药老一个问题：“老师，有没有合适用来拍卖的丹药？成本低，收益高。我想先把丹药卖出去，积攒些金币，再买些用来炼药试手的药材，顺便也买些提升斗气修为的药材。”
药老想了想，觉得这个思路很对。
修炼也好，炼药也罢，都需要钱。
没有钱，什么都做不了。
与其浪费时间让萧炎一点点攒，不如直接给他一个能快速积累财富的方法。
于是他把筑基灵液的药方给了萧炎。
筑基灵液，是他年轻时自创的一种药液，品级不高，勉强算二品。
作用说起来很简单——可以在不损伤经脉的前提下，加速斗之气阶段的修炼。
听起来简单，但这其中的价值，任何一个人都能掂量出来。
人体在斗之气阶段，经脉非常脆弱，所以斗之气境界的修炼，不能依赖丹药之类的外力。
否则，日后体内斗气逐渐强大时，脆弱的经脉就会因为承受不住越来越强的斗气冲击，最终导致经脉断裂，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这是修炼界最基本的常识，连七八岁的孩子都知道。
可筑基灵液偏偏打破了这个常识。它能在不损伤经脉的前提下，提升斗之气阶段的修炼速度。
这个“不损伤经脉”，才是它真正的价值所在。
这种东西放在中州那些大势力家族里，不算稀奇。
各大势力都有自己的秘法、丹药、灵液，用来辅助低阶弟子修炼。
但放在西北大陆这种穷乡僻壤，尤其是乌坦城这种小地方，筑基灵液就是稀世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