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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葛叶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萧家大门之外,院子里的空气才像是重新开始流动。
萧炎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萧家众人身上。
那是一道极轻极淡的目光,没有刻意施加威压,也没有咄咄逼人的审视,只是简简单单地扫过去——可就是这道目光,让在场不少人的脊背猛地绷紧,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们习惯了在萧炎面前肆无忌惮地说笑、议论、嘲讽,习惯了在那个温和少年面前毫无顾忌地释放恶意。
他们几乎忘了,这个少年曾经是萧家百年难遇的天才,曾经以九岁稚龄踏入斗者之境,曾经让整个乌坦城都为之侧目。
如今,那双金红色的眸子只是轻轻一扫,那些被时间冲淡的记忆便全部涌了回来,像潮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不少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尤其是萧宁。
他把脑袋埋得极低,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恨不得地上突然裂开一道缝,好让他整个人都钻进去。
他的脸烧得厉害,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没别的原因。
三年来,他是嘲讽萧炎最积极的那个人。
只要萧炎出现在他面前,他总要阴阳怪气地说上几句——有时候是“废物也来凑热闹”,有时候是“别丢萧家的脸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当着萧炎的面嗤笑一声,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过去。
就在刚才,在大厅里,他甚至公然贴脸开大,当着所有人的面嘲讽萧炎。
若是萧炎还是那个斗之气三段的废物,他当然不用怕。
一个即将被逐出核心圈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让他忌惮?
可此刻的萧炎显然不是。
虽然萧炎没能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实力,但就单单四星斗者的修为,也不是他一个十八岁还在斗之气八段徘徊的人能够招惹的了。
萧宁心里清楚得很,自己和萧炎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二字可以填补的了。
他将脑袋埋得更低了一些。
而在那些低头的人群之外,另一些人却挺直了脊背,眼中满是激动与敬畏。
他们看向萧炎的目光,没有心虚,没有躲闪,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和骄傲。
这些人,大多是当年受过萧炎恩惠的族人。
萧炎还是天才的时候,从不摆天才的架子。
族中有人修炼遇到瓶颈,他会耐心讲解;有人被欺负了,他会出面调解;逢年过节,他会让人给族中生活困难的旁支送去米面和金钱。
那些帮助也许不大,但对于接受者来说,每一份都是实实在在的温暖。
这三年,萧炎落魄了,他们中的不少人没少在背后替萧炎说话。
听到有人嘲讽萧炎,他们会站出来反驳,哪怕因此得罪人也无所谓。
所以他们问心无愧。
自然没有必要像那些心虚的人一样,低下头,躲开萧炎的目光。
而在所有人之中,最激动的莫过于两个人——萧战和萧熏儿。
萧战站在人群前方,一双虎目紧紧盯着自己的儿子,眼眶微微泛红,他的嘴唇在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儿子这辈子就要被那怪病拖累了。
从八星斗者一路跌落到斗之气三段,请了多少人都治不好,用了多少法子都不见效。
他几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到成人礼那天,炎儿没能达到斗之气七段,被分配到萧家外围的产业中去,从此做一个与修炼无缘的普通人。
他甚至想过,到时候炎儿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恨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今天,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炎儿给了他这样一个惊喜——恢复了天赋,击败了云岚宗宗主亲传弟子纳兰嫣然,还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与天才的傲气。
那副锋芒毕露的样子,才是他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萧熏儿站在人群的另一侧,一双美眸紧紧锁在萧炎身上,眼中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清雅如莲,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媚。
她认识萧炎十一年了。从四岁那个沉默寡言的小男孩,到九岁那个一鸣惊人的天才,再到十一岁之后那个被废黜的废物——她见过萧炎所有的样子。
可没有任何一个样子,比此刻的萧炎更让她心动。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一种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依然傲然挺立的气魄。
不是张狂,不是炫耀,而是一种经历过黑暗、穿越过深渊之后,依然选择站在阳光下的坦然与笃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萧炎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令人捉摸不透。
他的语气很平淡,既没有得势后的张扬,也没有清算前的阴沉,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回去吧。”
他抬脚朝萧家大厅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像潮水退向两侧,给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迟疑,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动作——侧身,让路,目送那个少年从他们中间走过。
那道身影不算高大,甚至还有些少年人特有的单薄,可当他从人群中走过的时候,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走过去的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一位凯旋的王者。
他走过的地方,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萧家大厅内。
众人陆续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坐下。茶已经凉了,没有人顾得上换,甚至没有人注意到茶是凉的。
他们的脸上虽然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底的震惊依然清晰可见,像水面下涌动的暗流,再怎么压制也压不住。
此刻的萧家局面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上首的三位长老面色沉凝,大长老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二长老的目光一直在萧炎和萧战之间游移,三长老则干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今天起,萧家的天,变了。
“炎儿。”
萧战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急切地看着坐在萧熏儿身旁的萧炎,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一路的问题,“你的天赋,是什么时候恢复的?”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一个父亲对儿子实力失而复得的骄傲和心疼,全藏在那短短一句话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萧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