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斗气在厅中碰撞、挤压,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实力较弱的少年们脸色猛地一白,胸口发闷,有人已经开始捂着嘴干呕。
三位长老对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大长老端起茶杯,正准备开口劝说萧战停手,将这场闹剧收场——
“父亲。”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大厅角落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此事因我而起,可否交由我来解决?”
萧炎站起身来。
萧熏儿微微侧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信任。她没有阻拦,只是轻轻收回了目光。
“炎儿……”萧战身上的斗气一泄,眼神复杂地看着儿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叫了一声名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萧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
那个眼神平静、从容,甚至带着几分让萧战陌生的笃定。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了纳兰嫣然身上。
“说实话,我本人也很赞同你的想法。”
萧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因为我也讨厌所谓的包办婚姻。由家里人决定自己未来会喜欢谁,确实令人难以接受。”
纳兰嫣然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诧异。
她做好了准备——做好了这个少年被当众羞辱后的愤怒、不甘、歇斯底里。
她甚至做好了他死缠烂打、拒不退婚的准备。
可她没有料到,萧炎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赞同。
赞同她退婚。
“可是,”萧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平淡,却多了一丝冷意,“你处理这件事的方法,令人可笑。”
纳兰嫣然的表情僵住了。
“若是你真心想要退去这门婚约,大可以请云宗主或是纳兰老前辈过来商量,而不是用这种方式撕破脸皮。”
萧炎摇了摇头,目光从纳兰嫣然身上扫过,又在葛叶身上停了一瞬,“萧家和纳兰家几十年的交情,因你这一闹,算是彻底散了。”
纳兰嫣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她想起临行前云韵老师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葛叶长老一路上的沉默。
她当时不明白那些复杂的目光意味着什么,现在她懂了。
她的方法,确实有问题。
厅中安静了一瞬。
萧炎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荡起了细微的涟漪。
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看向纳兰嫣然的目光变了味道。
纳兰嫣然咬了咬嘴唇,将心头那丝理亏压了下去。
她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路早已被堵死。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萧炎,语气比方才硬了几分:“萧炎,你要如何才肯退掉这门婚约?”
她顿了顿,伸手从葛叶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玉匣,举到身前,声音清亮:“我知道这让你很难接受,但我会给你应有的补偿。一颗聚气散,够不够?”
玉匣掀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充斥着整座大厅。
厅内的少年少女们眼睛猛地瞪大,一道道炽热的目光死死钉在玉匣上,贪婪地嗅着那股让灵魂都为之颤动的香气。
聚气散。
四品丹药,可助斗之气九段之人凝聚斗气旋,突破至斗者之境。
这种丹药,品质差的也价值二十多万金币,品质好的甚至能卖到五十多万。
而纳兰嫣然背后站着的是云岚宗,她拿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差的?
就连那三位长老,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他们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但四品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萧炎身上。
一颗聚气散,换一纸退婚书。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萧炎看了一眼玉匣,又看了一眼纳兰嫣然。
他摇了摇头。
纳兰嫣然眉头一皱,心中顿觉萧炎有些贪得无厌了。
一颗聚气散还不够?
她正准备开口加筹码,却听见萧炎不急不缓地开了口。
“纳兰嫣然,既然你都把话讲到这份上了,我萧炎也把话挑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铁石坠地。
“婚可以退。但不是你退我。”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直视纳兰嫣然的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而是我休了你。”
大厅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纳兰嫣然。他们看着萧炎,像看着一个疯子。
一个斗之气三段的废物,在被未婚妻上门退婚的耻辱局面下,不但没有卑微地接受“补偿”,反而说出“休了你”这种话?
他凭什么?
“你说什么?”纳兰嫣然回过神来,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萧炎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到桌旁,铺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很轻,可那“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却被放大了无数倍,一下一下,像刮在纳兰嫣然心口的刀。
“你一个三段斗之气的废物,也配休了纳兰师妹?”
一道年轻的声音从客席上炸开。
那位一直坐在纳兰嫣然身旁、二十岁左右的英俊青年拍案而起,脸上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他是云岚宗的内门弟子,五星斗者,随葛叶一同前来,本只是走个过场,没想到竟亲眼目睹一个废物如此羞辱自己的师妹。
他脚下斗气涌动,身形暴起,一拳朝着萧炎轰去。
拳面上淡青色的斗气凝聚成一层薄薄的光膜,破空声尖锐刺耳。
这一拳若是砸实,以萧炎明面上的斗之气三段修为,不死也要残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