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沈歌摇下车窗,冲着女人道。
女人没有回答,而是一步步走向沈歌,沈歌顿时警惕起来。
女人的脚步很轻,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脚踩在镜面地面上,就好似踩在了棉花上一样轻柔。
但是她走的每一步,镜面都仿佛承受不了重压一样碎裂开一道狭长的裂纹,仿佛承担不了她的重量。
不,不是重量,是某种更为本质的东西。
沈歌盯着镜面上那些裂纹,忽然明白,那个女人不是站在镜面上,她就是从镜面上生长出来的。
裂缝不断的延伸,朝着面包车的方向延伸。
沈歌的脸色大变,。
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很危险,她招惹不起。
“包包,后退!”沈歌没有任何的犹豫,换倒挡,油门踩到了底。
面包车急速的后退着,然而那些裂纹的速度更加的快,眨眼间就追到了包包的车轮边缘。
谁也不知道若是让那些裂纹继续蔓延下去,蔓延到宝宝车轮下的路面会出现什么可怕的情形。
沈歌看了一眼地下的裂纹,又看了一眼脚步似乎很缓慢,实际上却和她的包包一样速度来到她面前的女人。
她那张镜子做的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但是沈歌却能感受到,女人似乎在说,“你怎么不继续跑了?跑得了吗?”
咔嚓——
镜面地面碎裂了,面包车的车轮陷入了裂缝中,动弹不得。
沈歌最不想要看到的情形还是发生了。
来福汪汪大叫,元宝从沈歌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冲着女人发出警告的嘶吼声。
女人又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沈歌终于看清了,女人1裙摆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样紧紧地扎根进入镜面地面上,随着她脚步的移动,拔出,再重新扎入进去。
“不是人。”沈歌喃喃自语,“是镜面里生出来的东西。”
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不是从她的口中发出来,而是从周围的每一面镜子里同时传出来,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可是又参差不齐,听得人头皮发麻,耳朵发张。
“你……带着……他……的……气息……”
“谁?”沈歌反问。
“那个……背叛者……”这一次,声音没那么断断续续了。
女人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扭曲揉捏。
最终,她的手臂不断变长变细,最后幻化出两根长鞭在空中胡乱挥舞着。
这样的情形让沈歌的眉头更加锁紧了。
“许……安……叛徒……”女人说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复杂的情绪难以解析——有恨意,有痛苦,有悲伤,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
沈歌的心头再次一紧,许安。
这个名字,沈歌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短短的时间内,她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第一次,是在安全小屋,那个老者所讲述。
现在,是这个女人。
这个许安,到底是何许人是也。
守镜老人说,许安曾经是这个城市中最闪亮的一个人,他把自己锁在了镜中塔最底层,他抢夺了别人的脸。
而现在,这个女人说,许安是叛徒。
这两者,说的真的是一个人吗?
“你认识许安?”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
若是不认识许安,女人也不会提到许安的名字。
女人的身体突然剧烈的抖动起来,那些镜面触须疯狂生长,将整个广场一半多的地面都覆盖了。
“认……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和刚才重重叠叠的回音不提供,这一次,她说话的声音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的声音。
“我怎么会不认识许安呢?”女人声音带着讽刺,镜子做的脸看不到女人的神情,可是沈歌却能感觉到女人此刻的怅然无奈。
“我当然认识他,他是我的丈夫。”女人说出的话,再次让沈歌愣住。
“你的……丈夫?”
“曾经是。”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后来,他为了‘保护’我,抢夺了别人的脸,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让我活下来。但是,他完全是在自以为是,用别人的脸活着,我宁愿自己死了!”
沈歌沉默了片刻,他人的事情,她不好评判对错。
她想到老人的话,“所以,他将自己锁了起来。”
“对,他将自己锁在了镜中塔的最底层,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其实,他就是一个懦夫!他根本就不敢看他到给这个城市了什么!”
女人的声音愤恨着,“赎罪的方式绝对不是把自己关起来,而是走出来,面对自己做过的事情。”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镜面触须已经到了包包的车头上。
“小姑娘,你要去找他?”
“是!”沈歌回答的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本来就是她的目的,换做任何人问,她都不会撒谎。
“为什么?”女人的语气很奇怪,似乎是不解,又似乎是嘲笑。
沈歌顿了下,开口:“因为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感觉很熟悉,似乎是故人。”
“这种感觉不会平白得来,所以,我觉得哪怕不知道任何信息,我也应该把他找出来见一面。”
女人沉默了很久,镜面上的那些触须不再蔓延了,甚至隐约在向后撤退。
“既然你想要去找他,就去找他把,我希望你能带一句话给他。”
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缥缈。
沈歌侧耳聆听状。
女人再次“盯着”沈歌,然后声音又忽然了层层叠叠。
“去告诉许安,张婉怡已经不恨他了,让他出来把,这个城市还需要他,自己的责任不要逃避,不要总是指望着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张婉怡?是你吗?”沈歌打量着女人。
哪怕没有脸,仅从气质上,也能判断出女人是一个柔婉端庄的女人。
“张婉怡?我?”女人沉默了下,才继续开口。
“曾经是。”
“现在?”女人低下头,许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