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藏着她最后的期许,藏着她从未放下的执念。
她不信,数年朝夕温情,会尽数化作虚无;她不信,昔日护她周全的师兄,会真的彻底绝情无义。
咫尺四目相对。
沉寂死寂、毫无光亮的漆黑眼眸,在这一刻骤然剧烈颤动!
笼罩在慕江淮神志之上的层层迷雾、禁锢神魂的无形枷锁,被这熟悉的嗓音、熟悉的呼唤狠狠撼动,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尘封的意识疯狂复苏,被压制的本心、被掩埋的记忆、被禁锢的温柔,尽数在神魂深处翻涌挣扎。
他僵硬挺拔的身躯微微震颤,肩线紧绷,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
眼底掠过极致的挣扎、痛苦、愧疚与清醒,随即又被无形的力量狠狠压制,明暗光影在瞳仁中反复交替。
他想动,想应声,想一如从前那般走向她的身边。
可神魂深处的枷锁死死捆缚着他的神志,肉身不受本心掌控,只能在无尽的拉扯中承受着割裂般的疼痛。
这份无声的、极致的挣扎,细微至极,却真实存在。
一旁的林月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瞬间心慌意乱,妒火焚心!
她费尽心机禁锢的人,拼尽一切留住的牵绊,竟然只要慕倾颜一句话,便能挣脱桎梏、苏醒本心!
恐慌与嫉妒彻底冲垮了她所有理智,她双目赤红,神色狰狞可怖,再无半分圣女温婉,不顾一切凝聚周身观海灵力,凌厉掌风裹挟绝杀之力,直直轰向慕倾颜心口!
“我不准你唤他!你不准碰他分毫!”
掌风凌厉破空,杀机凛冽霸道!
慕倾颜心绪微乱,却依旧反应极快,身姿轻盈侧滑半步,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轰隆一声巨响!
凌厉掌风狠狠砸在营帐实木立柱上,粗壮的木柱瞬间炸裂纷飞,木屑漫天四溅,声势骇人。
趁林月竹招式用老、灵力虚空的刹那,慕倾颜眼底寒芒乍现。
帝品冰灵根的纯净寒力悄然涌动,尽数收敛锋芒,无磅礴异象、无霸道威压,只有极致凝练的凛冽寒气骤然席卷营帐。
丝丝缕缕寒霜瞬间缠上林月竹四肢百骸,转瞬凝冰封体!
咔嚓、咔嚓——
清脆的凝冻声接连响起。
不过瞬息,堂堂观海境的青玄宗圣女,便被一层剔透坚冰牢牢禁锢在原地,四肢僵硬无法动弹,唇齿冰封,连一丝灵力都无法流转。
林月竹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惧与滔天恨意,死死瞪着慕倾颜。
她不敢相信,化神境的慕倾颜,竟能以术法精妙跨越两境差距,瞬封自己!
慕倾颜目光淡漠扫过被冰封的人影,声线清冷公正,掩去心底所有波澜。
“你我各为宗门弟子,私斗本就违规。今日是你步步相逼,我只为带回本门弟子。”
话音落,她不再理会恼恨挣扎的林月竹,目光重新落回慕江淮身上。
心底的酸涩与牵挂再度翻涌,她压下所有情绪,伸出微凉纤细的指尖,轻轻握住了他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熟悉多年的温度穿透肌肤,熨帖入他混沌撕裂的神魂。
禁锢的枷锁再度松动,更多的清醒席卷而来。
慕江淮浑身微颤,漆黑眼眸里的挣扎与痛苦愈发清晰,薄唇艰难翕动,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茫然、愧疚与身不由己的痛苦,低低呢喃。
“师妹……”
仅仅二字,轻若蚊蚋,却重重砸在慕倾颜心底。
一瞬之间,她彻夜凝成的寒霜、强行筑起的冰墙,轰然裂开细纹。
她依旧怨他昨夜遗弃,依旧寒心他的冷漠疏离。
可心底那绵延数年的情意、那份深入骨髓的信赖与眷恋,从来不曾消散半分。
只是这份深情,再也不敢肆意流露,只能深埋心底,被清冷与隐忍层层包裹。
慕倾颜指尖微微收紧,稳稳攥住他的手,不愿再松开半分。
下一瞬,她抬眸望向帐外长空,唇瓣轻启,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云霄!
唳——!
澄澈纯净的凤鸣冲破薄雾,漫天莹白泛着浅蓝的冰系灵力冲天汇聚,一头身姿绝美、羽翼舒展的冰凤凌空凝形。
冰凤翼展如云,周身寒霜清冽,威仪天成。
慕倾颜牵着慕江淮的手,神念微动,柔和灵力稳稳托住依旧昏迷的许渲染与梦微尘,将二人妥帖安置在凤背宽厚羽翼之上。
随后她携着少年一同踏上凤背,雪白长发随风轻舞,素衣猎猎,清冷侧颜藏着化不开的心事与执念。
她最后淡淡一瞥帐内被冰封的林月竹,再无停留。
“师兄,咱们回家…”
冰凤振翅腾空,冲破山间晨雾,扶摇直上,朝着千里之外的玄梦宗疾驰而去。
辽阔长空,云絮翻涌,清风万里。
冰凤载着四人,载着少女深埋心底、从未消散的情意,载着少年身不由己的挣扎与愧疚,更载着天机难测的层层迷局,破空归途。
身后山林渐远,恨意留存,前路漫漫,因果未明。
慕倾颜立在凤背之上,身侧是心心念念多年的师兄,指尖是熟悉的温度,可心口的寒凉与忐忑,却分毫未减。
她终于将他带回身边。
可这份未灭的深情,这场未解的枷锁,这段渐行渐远的爱恨纠缠,未来究竟是破镜重圆,还是终究沦为镜花水月、徒留一身霜寒?
无人知晓。
唯有长风浩荡,漫卷孤影,默默见证这场未完的宿命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