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情绝(2 / 2)

慕倾颜强横的化神之力瞬间被彻底碾碎,狂暴的返虚威压狠狠砸在她的身躯之上。

她单薄的身子如断弦之箭,骤然被狠狠震飞。

脊背重重撞上冰冷坚硬的洞壁,剧烈的冲击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尽数错位翻涌,喉头瞬间涌上腥甜。

她踉跄着落地,单膝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长发散乱,满身湿血,狼狈至极。

这一刻,再无侥幸。

不用再自欺欺人。

她的师兄,真的变了。

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会为她收敛所有锋芒、会把所有温柔尽数予她的慕江淮,彻底不见了。

从今往后,他的温柔,他的偏袒,他的包容,尽数归了旁人。

而她,是那个无理取闹、惹人厌烦的外人。

山洞内一片死寂。

灵火摇曳,映着少女苍白死寂的容颜,映着她掌心血肉模糊的碎玉,也映着林月竹埋在慕江淮怀中,悄然勾起的、得意阴狠的唇角。

林月竹心底早已爽彻四肢百骸。

果然,这支玉簪,是慕倾颜的命门,是她最在意的执念。

打碎了这支簪子,便打碎了她最后的底气,打碎了她最后的期盼。

她这一步棋,走得无比精准,无比值得。

彻底碾碎慕倾颜的情意,独占慕江淮的偏爱,从此这玄梦宗,这天下风光,再无人能与她相争。

慕倾颜缓缓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副清冷傲骨的模样,没有哭闹,没有嘶吼,甚至没有再看相拥的两人一眼。

心口的剧痛早已麻木,只剩下一片荒芜冰冷的空洞。

她拢紧掌心染血的碎玉,任由伤口被玉片反复割裂,转身,一步一步,默然走出了温暖的山洞。

重新踏入漫天倾盆风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再次将她席卷,浇透她的衣衫,冲刷着掌心的血迹,也冲刷着她最后一点滚烫的情意。

玄梦宗青石铺就的长阶上,大雨滂沱,水雾弥漫。

一道单薄孤寂的白色身影,漫无目的地缓步走着。

长发湿透,狼狈垂落,面色惨白如纸,周身萦绕着被高阶灵力震伤的颓靡气息,一步一步,缓慢而僵硬,像是失了魂魄的孤鬼。

山间弟子早已尽数归屋避雨,整条山道空空荡荡,唯有风雨为伴,凄冷萧瑟。

她不知自己要去往何处,也不知自己还能去往何处。

青竹殿是暂住之地,宗门是修行之所,可这世间之大,再无一处,是她的归处。

重生一世,步步隐忍,步步谨慎,踏过刀山血海,熬过雷劫死生,她拼尽全力守护的一切,终究还是尽数落空。

就在她心神溃散、灵力紊乱濒临崩塌之际,一道温和焦急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颜儿!”

雪枕夏撑着一把油纸伞,步履匆匆穿过雨雾,快步追到她身前。

这位素来温和宽厚、最是疼惜慕倾颜的长老,看着眼前少女狼狈死寂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满眼心疼与诧异。

他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护住浑身湿透的少女,语气满是急切:“这么大的滂沱大雨,你怎么孤身一人在外游荡?快快随我回去静养,刚渡雷劫,身子万万受不得寒!”

慕倾颜缓缓抬眸。

那双原本清透灵动的紫瞳,此刻通红肿胀,蓄满了强忍的泪水,却倔强地不曾掉落半分。

眼底是无尽的茫然、孤寂与死寂,褪去了所有年少锋芒与温柔。

她看着眼前温和的长辈,嗓音沙哑破碎,轻得像风雨中即将消散的泡影,带着彻骨的茫然无措:

“回哪里?”

“雪长老,我没有家了。”

短短一句话,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微垂的掌心摊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浸染鲜血的碎裂玉簪。

凌乱的伤口狰狞刺眼,破碎的玉片寸寸断绝,再难复原。

与此同时,她周身尚未平复的返虚威压残留、灵力紊乱受损的气息,尽数落入雪枕夏的感知之中。

雪枕夏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神色骤然凝重,心头猛地一沉。

他修行了数百年,阅尽世事沧桑,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凶险。

这不是简单的磕碰争执,是同门高阶修士的刻意镇压,是彻彻底底的情断意绝,是伤及本源的心神重创!

他正要开口劝慰,指尖刚触碰到慕倾颜微凉的肩头。

骤然间,少女身形剧烈一晃!

极致的心神俱裂、情志崩塌,叠加着雷劫未愈的伤势与方才被返虚境威压震出的内伤,瞬间冲破了她所有的隐忍克制!

一股滚烫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噗——”

一口鲜红的热血骤然喷出,染红了身前漫天雨丝,也染红了洁白的衣袍前襟。

慕倾颜眼前一黑,浑身力气瞬间尽数抽离。

单薄的身子再也支撑不住,直直向前一倾,彻底晕厥在漫天风雨之中。

雨势愈发汹涌,哗啦啦的雨声淹没了所有声响。

碎玉染血,风雨葬心。

自此,世间再无那个满心执念、温柔奔赴的慕倾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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