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骤然明白了帝凌天所言的本源剥离是什么。
所谓龙皇本源,不止于血脉灵力,更在于根植神魂、融于凡骨的至尊龙骨。
她十六年来行走坐卧、修行立身的凡人身骨,内里早已深埋万古至尊龙骨,与她神魂血肉共生共存,密不可分。
而这场逆天大合道,需要将藏于凡骨之内、伴她而生的至尊龙骨,生生剥离、尽数觉醒!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铺垫。
天道规则化作无形巨手,死死扣住她的脊背骨节,自上而下,一寸寸、一节节强行剥离血肉凡躯,抽出深埋其中的金色龙骨!
痛!
是超越一切酷刑、碾压所有肉身痛楚的极致剧痛。
像是整条脊椎被人生生攥住,一寸寸撕裂肌理、扯断筋络、剥离骨血。
每一寸骨骼分离的刹那,神魂都会跟着剧烈震颤、撕裂、灼烧。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少女苍白的脸颊,浸透她的额发,顺着下颌缓缓滴落。
单薄的身躯剧烈发颤,指尖死死扣紧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死死压抑着喉咙口即将溢出的痛哼与颤吟。
她脊背挺直,身姿依旧稳稳立在大阵中央,未曾弯下半分,未曾退后半寸。
雪白的脸庞惨白如纸,唇瓣被死死抿紧,压得毫无血色,澄澈的眼眸依旧平静澄澈,不起丝毫波澜,看似从容、看似无畏、看似安然承道。
就在龙骨剥离至脊背中段,鎏金骨光冲破血肉、熠熠生辉的刹那,慕倾颜剧痛侵魂的眼前,骤然天旋地转。
周遭轰鸣的龙啸、震耳的雷鸣、呼啸的风声尽数褪去,天地间归于一片苍茫死寂的混沌金芒。
极致的痛楚撕裂神魂,让她的意识短暂脱离凡尘桎梏,窥见了万古尘封的过往虚影。
茫茫金辉之中,一道挺拔巍峨的玄色身影凭空伫立九天之上。
那人负手而立,衣袍猎猎搅动三界风云,周身盘旋万丈金龙虚影,龙威浩荡,倾覆八荒。
他身姿孤绝霸道,脊背笔直如万古苍山,抬眸间一眼睥睨诸天,眼底是横扫万古的独尊冷寂,是看透三界腐朽的沉沉寒戾,举手投足皆有镇压万道、倾覆乾坤的无上至尊气度。
独断万古,俯瞰苍生,威压三界六道。
这是无上龙皇,是一统中州、镇守凡尘的万世至尊。
也是她素未谋面的父亲。
慕倾颜的神魂骤然一滞,所有蚀骨剧痛都仿佛在这一刻短暂凝滞。
她静静望着那道模糊又绝世的背影,心头酸涩汹涌翻涌,压过了满身痛楚。
原来这就是她的父亲。
原来那护尽山河、庇佑万民的龙皇,是这般孤绝霸道、独对苍茫天地的模样。
可下一秒,龙皇缓缓侧首。
没有清晰面容,唯有一片深邃无边的金芒笼罩眉眼。
可慕倾颜却莫名从那道沉默的侧影里,读懂了无尽的疲惫、落寞与隐忍。
不是君临天下的傲然,不是执掌乾坤的睥睨,而是孤身扛下三界腐朽、独自对峙漫天动荡的无尽孤苦。
虚影无声,却有无尽道念顺着万古龙骨,直直传入慕倾颜神魂深处——
三界已崩,仙途腐朽,天道不公,万道动荡。
刹那间,她豁然惊醒。
与此同时,正在被天道强行剥离的至尊龙骨,骤然爆发出一道刺眼至极的金色光华!
原本节节脱离凡躯的鎏金龙骨猛地震颤、回流,死死扎根于她的血肉神魂之中,任凭天道巨手如何撕扯碾压,再也无法剥离半分!
咔嚓!
虚空之中响起一道无形的天道崩裂之音。
这场万古未有的龙骨剥离,在即将功成之际,骤然戛然而止。
不是她扛不住,不是天道反噬失败。
是一位父亲残留于龙骨之中的最后一缕残魂、最后一道绝念,强行锁死了至尊龙骨。
他以万古龙皇最后的本源余力,拦下了这场剥离,以一道跨越万年的无声警示,告知他唯一的女儿——
这破败的从不是凡尘山河。
是整个岌岌可危、濒临倾覆的三界。
短暂的异象虚影转瞬消散,混沌金芒褪去,耳边风声、龙啸、雷鸣骤然归位。
极致的骨痛重新席卷肉身,比之前更甚数倍。
可此刻的慕倾颜,心境早已翻天覆地。
她依旧身姿挺拔,面无波澜,任由冷汗浸透衣衫,任由剔骨剧痛折磨身躯,外人看来,她依旧是那个隐忍承道、赤诚无私的少女。
无人知晓,她的眼底深处,早已藏住了万古秘辛,藏住了父亲跨越万年的无声叮嘱,更藏住了一身无解的迷茫与沉重。
龙骨未脱,合道未终。
上代龙皇的绝唱,为她懵懂的人生,为破败的三界,埋下了一场颠覆所有认知的惊天伏笔。
阵外,帝君婉看着少女摇摇欲坠却始终挺拔的身影,心脏骤然一紧,酸涩的恐慌瞬间席卷全身,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颜儿……撑不住就停下!不要硬扛!”
慕江淮眸光骤沉,漆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疼惜与戾气,周身灵力几乎失控躁动。他看得清清楚楚,方才一瞬的天地异变、骤然回流的龙皇金光,绝非偶然。
他两世轮回的记忆疯狂翻涌,心头骤然沉到谷底——
这一场逆天合道,从不是救赎凡尘的机缘。
是龙皇早已布下的、关乎三界存亡的万古棋局。
阵中,慕倾颜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脊背的残存痛感层层叠加,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轻颤。
爹爹。
你弃我而生,护尽天下。
如今又拦下龙骨剥离,以残魂示我三界动荡。
你到底……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过往与执念?
风声烈烈,祭坛孤高。
素衣少女立在漫天金光道纹之中,外承山河合道之重,内藏万古龙皇之秘。
稚心葬山河,龙骨藏天机。
三界棋局,自此彻底倾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