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殿内，竹影透过窗棂洒在榻边，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慕江淮将慕倾颜轻轻抱在膝头，一遍又一遍轻声哄着。
方才的安抚还未散尽，小姑娘窝在他怀里，鼻尖依旧红红的，原本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竟又一点点翻涌上来。
没一会儿，豆大的泪珠便顺着莹白的脸颊滚落，砸在慕江淮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心头猛地一紧。
“怎么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师兄哄得不好？”
慕江淮慌了神，连忙用指腹拭去她的泪水。
慕倾颜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哽咽着，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师兄……我、我害怕下午的收徒大典……”
她从小在玄梦宗长大，却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存在。
长老们说她没有灵根，修行无望，在一众天资出众的弟子眼里，她不过是个靠着慕江淮庇佑、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累赘。
平日里旁人的冷眼、私下的议论，她都默默看在眼里，藏在心里，只是从不肯在外人面前表露半分。
她生来性子清冷，对宗门里其他师兄师姐始终疏离淡漠，从不主动亲近，也不愿多说一句话，久而久之，便没了交好之人。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慕江淮放在心尖上宠着的人，是旁人碰不得、也瞧不上的，背地里更是悄悄议论，说她是慕江淮的童养媳，靠着一张绝美的脸攀附这天骄师兄。
这些话她都懂，也都默默承受着，可唯独面对柳依兰的刁难，她从来都无力招架。
“还有柳依兰姐姐……她总是欺负我……”提及那个总是对她满眼恶意的女子，慕倾颜的身子抖得更厉害，哭声也变得细碎，“她会打我，丢我的东西，还、还让其他师姐不理我……我不想去大典上，我不想看到她……”
她从未对谁诉说过这些委屈，即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只会自己躲在青竹殿的角落里偷偷抹泪。
可此刻在最依赖的师兄怀里，她所有的坚强都轰然崩塌，只剩下孩童本能的胆怯与依赖，将满心的恐惧与委屈，尽数说给了自己唯一的依靠。
慕江淮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紧紧搂着慕倾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底的心疼与怒意交织。
前世他只知柳依兰处处针对倾颜，却不知在这般年少之时，她就已经对倾颜百般欺凌。
而他从前只顾着顾及柳家恩情，对这些细碎的刁难浑然不觉，或是即便知晓，也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打闹，从未放在心上，更不曾好好护着她，让她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委屈。
“不怕，有师兄在。”慕江淮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师兄陪着你，谁也不能欺负你，柳依兰若是敢找你麻烦，师兄会护着你，谁都不能让你受委屈。”
他一遍遍柔声安抚，温热的气息拂过慕倾颜的耳畔，像是一剂定心丸。
哭了许久，小姑娘本就没休息好，渐渐的，哽咽声越来越轻，小脑袋靠在他肩头，抓着他衣襟的小手缓缓松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就这样窝在他怀里，哭着哭着睡了过去。
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满是未曾散去的不安，慕江淮无奈又心疼地轻轻笑了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榻上，细心地为她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珠，掖好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