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过来了。”他说,声音很平,“都处置好了,你别管了。”
她没反应了,重新陷进去,喘息声粗了一点。
他就这么握着,没有松手。
外头偶尔有人走动的声音,太医来换药,侍女来换巾帕,进来,退出去,没有人说话。
萧琰坐在那里,一夜没有挪地方。
转机是在第三天。
云瑶的烧,在第二天夜里烧到最高,太医院几乎是全体守在外头,连轴开方子、否方子、再开,吵了大半夜。
萧琰坐在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没出去。
他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用的是云瑶自己留下的那个思路,清热、扶正、护胃,再加几味压制症状的重药。
第三天清早,云瑶的手,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无意识的抽动,是主动的,像是要握住什么,手指慢慢弯起来,捏住了萧琰的掌心。
他立刻抬眼看她。
她睫毛颤了颤。
很慢,很费力,眼皮撑开了一条缝。
屋里光线不强,但她还是皱了下眉,像是光把她晃得难受。
萧琰没说话,把挡光的位置稍稍错了一下,把她让进阴影里。
她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浑浊,涣散,过了好几息,才慢慢聚焦。
然后她看见了他。
云瑶盯着他看了很久。
萧琰的眉眼已经不是平时那副样子了,下颌有短须,眼底青影沉沉,嘴唇干裂,头发也是随意束着,冠都没戴,袍子皱了,她甚至看见袖口有一块暗色的污渍,像是药汁蹭上去的,没有换。
她嘴唇动了动。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怎么……”
“在这。”他说。
就这两个字。
她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隔离区……你不该进来的……”
“嗯。”
他应了,没有解释,也没有辩驳。
她盯着他袖口那块污渍看了半天,“你在这儿守了多久。”
“不长。”
她没力气,连质问他都没力气,只能这么睁着眼看他,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说不出话来。
萧琰低下头,把她额上残留的汗渍用拇指抹掉,手掌在她脸侧停了一下,“今天退烧了。”
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像是说今天天晴了,或者米价降了,或者某份折子批完了。
云瑶突然觉得鼻腔里有点酸。
她忍了一下,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太医院怎么说。”
“说你命硬。”
她扑哧一声,咳了两下。
萧琰立刻伸手托了她的后背一把,等她把那口气顺过去,才重新放她躺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像之前那些夜里一样,但又不太一样了。
她的手,还握着他的。
没有松。
云瑶养了半个月,才重新能走动。
疫情在这期间,已经压下去了大半。
她出隔离区那天,萧琰在旁边扶着她。
她不太想被扶,想自己走,但腿还是软的,走了两步,还是搭上他的手臂。
出了门,有官员在外头候着,见到她,跪了一地。
她扫了一眼,让他们起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东城那批重症,现在康复了几成?”
周围一片寂静。
官员们面面相觑,有一个回过神来,颤声禀道,“回娘娘……十八例,已有十二例出了隔离区,余下六例仍在诊治,今晨的脉案来报,亦是在好转……”
她点点头,“继续盯着。”
萧琰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手臂微微用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察觉到了,侧过脸看他。
他没看她,眼睛在看前头,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但眉头比平时舒展了一点点,那种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民间的那些谶语,在她出来之后,消散了大半。
又过了些日子,有消息从京城各坊市传回来,说是有百姓在里坊的墙角立了个小台,上头搁了块木牌,写的是“皇后娘娘长安”,前面摆了香。
萧琰知道这件事,没有明旨禁止,也没有大张旗鼓表态。
只是有一日在御书房,他拿起一份礼部递上来的奏折,上头说百姓自发为皇后立生祠,请陛下示下,是否照例制止。
他搁回去,在上头批了两个字。
“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