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配方简单至极。
一升凉白开,加半勺盐,六勺糖。
“太医院那帮老顽固说这是胡闹。”云瑶舀起一勺糖盐水,尝了一口。
咸甜交织,味道古怪。
“他们开的那些凉药,吃下去只会拉得更快。”
她放下木勺。
“贺掌柜,我需要你手底下的商船。”
贺文同停了算盘。
“娘娘吩咐。”
“把这些配好的盐糖包,随同石灰粉,用最快的速度运到济宁和徐州。”
云瑶在布包上打了个死结。
“这是军令。”
贺文同拱手退下。
他是个商人,但也分得清轻重。
人死绝了,赚再多银子也是废铜烂铁。
三日后。济宁府。
运河边上的隔离营刚搭起几座木棚。
病倒的苦力躺在草席上,哀嚎声连成一片。
负责督办的钦差是兵部的一个年轻侍郎,急得嘴上全是水泡。
“大人!不好了!”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冲进帐篷。
“漕帮的人带着乡民,把南边的隔离营给点了!”
侍郎拍案而起。
“他们疯了吗!”
“他们说这是皇后娘娘弄出来的妖法,把活人关进去烧死!”
衙役急得直哭。
“漕帮的几位当家还放出话来,说一天不解封河道,他们就一天不消停!”
火光冲天。
隔离营外的荒地上,几百号拿着锄头棍棒的暴民,正和看守的士兵对峙。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
“老少爷们!朝廷被妖女蛊惑了!”刀疤脸扯着嗓子喊。
“这哪是治病?这分明是断咱们的活路!”
人群立刻爆发出附和声。
“冲进去!把生病的兄弟抢出来!”
暴民们刚要往前冲。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铳响。
刀疤脸脚前的泥地被火铳打出一个深坑。
泥土飞溅到他脸上。
所有人僵在原地。
一队黑甲禁军从夜色中列阵而出。
火把将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禁军统领提着尚方宝剑,冷眼看着这群乌合之众。
“奉中宫懿旨。”
统领的声音穿透夜空。
“冲撞隔离营者,按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胆子。
“你们敢!我们几万漕工……”
话音未落,寒光一闪。
刀疤脸的脑袋骨碌碌滚落到泥地里。
鲜血喷涌。
暴民们吓得尖叫后退。
“娘娘有令。”统领一甩剑上的血珠。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
“谁再敢阻挠防疫,这就是下场。”
铁血镇压之下,隔离营总算是稳住了。
但疫情并没有立刻好转。
皇宫内。
云瑶已经三天没合眼。
她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脉案和死伤数字。
“太医院的人下去了吗?”她揉着酸痛的太阳穴。
紫苏端着参汤进来。
“回娘娘,去了几位年轻的御医。”紫苏眼眶通红。
“可是……有两位大夫染了病,昨日没了。”
云瑶动作一顿。
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即便有了防护措施,在烈性传染病面前,人命依然如草芥。
“盐糖水灌下去了吗?”她问。
“灌了。”紫苏擦了把眼泪,“许多重症的喝不进,喝了就吐。”
“那就强灌!一勺一勺喂!”云瑶猛地拔高了音量。
“告诉
可是阻力远不止这些。
京城里的粮商开始囤积居奇。
米价一天涨三次。
御史台的折子像雪花一样飞进宫里,全是在骂她干政乱政。
“妖后祸国,天降时疫!”
这八个字,甚至被写成了童谣,在街头巷尾传唱。
深夜。
萧琰踏进坤宁宫时,云瑶正伏在案头研究输液的可能。
她想造一套简易的静脉注射工具。
用空心银针和猪膀胱?不行,消毒不过关,会引发败血症。
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
“前朝又闹起来了?”
萧琰走过去,强行抽走她手里的笔。
“休息。”他只说了两个字。
云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济宁今天又死了八十个。”
她死死盯着他。
“那些钱庄老板是不是高兴坏了?”
萧琰把她按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凑近她。
“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这几日,京城里几家最大的钱庄,在暗中高价收兑咱们的新银元。”
他冷哼一声。
“市面上造谣新币惹怒天神,他们转头就低价收,高价倒卖。”
“真当朝廷是摆设。”
云瑶猛地坐直身子。
脑海里的线全连上了。
“难怪漕运上的豪强敢那么猖狂。”
她咬碎了一口银牙。
“这是一伙的。钱庄出钱,豪强出力,借着时疫煽动民变。”
“好狠的毒计。”
这就不仅是防疫的问题了。
这是一场政治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