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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江南漕运案(2 / 2)

萧琰默然静听,并未接话。

云瑶继续缓缓道:“我还记得父亲曾在家宴提过一人,前几年被贬至江南任县丞的沈怀璋。他本是户部主事,因得罪当朝漕运总督遭排挤离京。此人在任时,曾独自清查私设税卡,行事利落,却也因此树敌无数。”

她语气淡然,如同复述一段无关旧事,半点不露用意。

萧琰沉默良久,只淡淡吐出二字:“知道了。”

说罢起身离去,那卷折子却留在案上,未曾带走。

云瑶静坐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心底一根弦稍稍松缓,随即又再度紧绷。她刻意提及沈怀璋,只因前世记忆里,漕运乱局平定后,此人曾短暂现身朝堂,旋即再度隐没。事后回想,他现身的时机,恰好卡在萧扶风清洗漕运旧部之后。此人既有真才实干,前世遭人压制,今生未尝不能为萧琰所用。

可她不知萧琰是否会派人彻查,不知沈怀璋如今是否仍在江南,更不知自己这番提点,会在萧琰心中留下何种揣测。

她唯一能做的,唯有静待局势发展。

等来的动静,比她预想的更快。

第十六日,红芪带回一则细微动静:“养心殿已接连两日深夜灯火不熄,内侍频繁出入,往来传递的文书比往日多出一倍有余。另外,先前在永宁宫形迹可疑、事后突然调走的那名内务府婆子,有人在城南一处茶馆附近撞见了她。她同行的是一名衣着普通的中年男子,二人言语寥寥,碰面后便分头离去,行事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云瑶将此事暗暗记在心底,暂且没有与漕运乱象关联,可两件事之间那根若有若无的细线,已然在她脑海中隐隐勾勒成型。

转机落在第十八日。

寿康宫再度送来一批新药典,照旧由红芪逐一清点。这回书卷夹层没有暗藏字条,可其中一册的页脚,留着一道极细折痕,折法竟与上次那卷旧宫人名册如出一辙。红芪将书册递到云瑶手中,她以指腹细细摩挲,察觉折痕处纸张偏厚,似是两层纸张粘合而成,内里定然藏有物件。

她没有当场拆看,只淡淡吩咐:“暂且放回原处,今日不必整理典籍,我头有些昏沉,想静养片刻。”

待到夜深人静,才让红芪取来那册书卷,于灯下小心分开粘合的纸页。

里头藏着一张极小的纸片,只寥寥数字,标注了一处地名清江渡,还有一个十日之后的时日。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来历成谜。

云瑶捏着纸片静坐许久,才命红芪取来火种,将纸片尽数焚毁。

清江渡是她主动向萧琰提及的要害之地,此事究竟是萧琰暗中查证后借寿康宫渠道传讯于她,还是早已有人盯上此地,借太后送药典的途径暗中试探?这张无名纸片,是提醒,是试探,亦或是有人与她预判一致,静静等着十日之后的时机?

她倚在软枕上,反复梳理层层线索,始终拼不出完整的棋局脉络。

玄机先生悄然入京,江南漕运乱象牵动朝堂,清江渡既定时日步步逼近,城南茶馆现身的可疑婆子,搭配养心殿彻夜不熄的灯火。一桩桩,一件件,如同零散碎片,被一只无形的手,悄然引向同一个未知的漩涡。

就在她以为今夜再无变故时,红芪匆匆从外间走入,俯身贴近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主子,今日送药典前来的寿康宫小宫人,离去时故意走错路径,在咱们内院多绕了一圈。路过东厢书房窗下时,特意蹲下系鞋带,片刻后才起身离院。”

东厢书房窗下,正是云瑶平日静坐看书的位置。

那个方位,只要有人坐在窗边,外头便能将室内人影、一举一动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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