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梦按捺不住,尖声叫嚷起来,“你胡说八道!”
“我们没有曲解礼法!”
“你分明是刻意诬陷!”
一句话,便扭转乾坤。
“呦呦都还没说完呢,咋就急了呢!”她声音很不小地咕哝起来,“我听说饱学之士都缓缓说话哩!”
太子妃在秦梦梦叫出来的那一刻,脸色变得铁青,眸中满是失望。
秦呦呦则拍了拍袖摆,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澄澈而坚定:“陛下亲自主持过继大礼,如此说来,那呦呦便是战王天定的女儿!是尊,亦是亲。是也不是?”
她的意思很明确,你们要是不认,那首先否定的就是皇帝陛下。
就算辩不过,他们脑子里还有基本的认知,那就是皇帝大于一切。
“呦呦曾听过一句古人云的话:于后来者,为之子也。
另有一句:既为人后,则如子于父,而绝其本生。
这是圣贤说的,你们认不?”
三人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邓如南下意识颔首,这确是《仪礼·丧服》中的内容,是圣人说的。
绝其本生,就是指依照礼制,过继之后礼仪、称谓、孝道皆归嗣父一脉,视嗣父为亲父。
“你们昨日围攻我时,指责我不认生父。可依照你们死守的宗法礼法,太子于呦呦,是兄!”说着,她伸出白嫩的小手,直直指向端坐席中的秦寻屿,“我的生父,就在那坐着呢!”
秦寻屿几不可查地扬起一抹浅浅笑意,从容地朝在座众人缓缓颔首。
坦然昭示着自己就是秦呦呦的亲爹。
“昨日我同你们论理,你们要扯人情,如今我论情,你们又转而和我讲礼。”秦呦呦歪着小脑袋,故作苦恼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呦呦都被你们搞迷糊了。”
她抬眼环视众人,字字铿锵,“依照宗法礼制,呦呦过继战王府,战王府便是呦呦的本!是我的根!
不负天生骨肉,是敬天性,不负抚育深恩,是守本心。
真正的伦常正道,从不是拘泥陈规,偏执血脉!”
她层层破壁,逻辑缜密,将三人先前滴水不漏的言论,顷刻间驳得千疮百孔。
软糯的奶音落定,整座崇文广榭,死寂无声。
满堂无一人出声,众人皆怔怔望着高台之上孤身而立的小团子。
方才意气风发的三人,此刻面色青白,唇齿颤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半个字来辩驳那个小孩。
秦梦梦偷偷扫过太子妃,见她面露愠怒,心头顿时一阵慌乱。
死寂持续片刻,国子监众位先生率先出声赞叹,继而满堂喟叹,议论声层层漫开。
安福眸中掠过明显的赞许,心中已暗暗记下这番卓绝论见,他只要如实相告便可,至于陛下会做何样的决断,那便不是他该操心的事。
苏茉棠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侧身看向身旁的秦寻屿,低声笑道:“你的女儿,打赢了第一场硬仗。”
秦寻屿依旧端着沉稳神色,面上故作冷漠,只淡淡吐出二字:“尚可!”
苏茉棠俏鼻微皱,嗔怪地瞥他一眼,“你就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