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满堂,弯弯的眉眼已敛去笑意,奶音清亮:“皇伯伯下旨,呦呦也上过香,改了族谱,我是认祖归宗!
呦呦不识字,却也懂道理,诸位皆是国子监的学子,为何还口口声声说那样的话?
到底是学问不好,还是脑袋不好呢?”
众人闻言面露愧色纷纷垂首,秦呦呦所言没错。
方才率先开口的少年,一张白净的脸瞬间涨红,指着秦呦呦“你,你,”半晌,却也说不出什么。
他乃礼部尚书洛慎的长房嫡次孙,名洛沣。
虽只有十岁,却从会说话便熟习礼法。
他明知秦呦呦所言不差,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不远处的秦梦梦。
秦梦梦并未留意他暗含关切的目光,她此刻心中满是惊疑,秦呦呦往日口不能言,虽非痴傻,却绝无如今这般的见识和反应。
她,还是她吗?
“好了,大家别介意。”秦梦梦定了定神,知道她必须得说点什么,“呦呦她……”
四目陡然相对,秦梦梦心中一凛,忙改口,“小姑姑她过继到战王府,只认嗣父,也没错的,大家就别说她了,骨肉至亲也是有缘法的。”
堂中皆是十岁上下的稚童,最是容易被挑动情绪的年纪。
听到秦梦梦的话,瞬间便有些群情激愤,指责之声此起彼伏。
“当真乃无情无义之人!”
“血脉相连的血亲骨肉,岂是一句过继便能斩断的?”
“不顾生养之恩,这样的人怎能成为我等同窗!”
……
喧闹声从堂内传出,立在后门处的霍旭听得一清二楚,唇角勾起一抹冷冷嗤笑,旋即转身缓步离去。
不多时,一名助教气喘吁吁赶来寻李蔚真,“祭酒大人,清,清砚堂里的学子闹起来了。”
李蔚真正准备喝点茶润润口,闻言面色骤然一沉。
莫不是今日未察黄历,怎的会突来横祸?
学子闹事,从来都非同小可。
别看那只是一群总角学童,却人人背后有大神。
一旦处置失当,即便是小事,亦极可能演变成牵扯甚广的朝堂纷争。
李蔚真眸光渐冷,心中暗忖,但愿此事与霍旭无关,否则就是大罗神仙,有通天手段,也难保全他。
他抬手往前一指,沉声吩咐:“走,前去看看。”
待到清砚堂外,已有助教在堂内竭力维持纪律,但无品无级的助教在这种时候,根本压不住场面。
而霍旭却并不在这里,他心中再次一沉。
尚未进门,嘈杂的斥责声便已阵阵入耳,矛头似指秦呦呦。
想到那娇憨软萌的丫头被人如此欺负,李蔚真有些担心,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踏入堂中,眼前的景象却出乎他的意料:一众学童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反观被围攻的秦呦呦,神色从容,气定神闲。
只是见到李蔚真时,小嘴一瘪,有些委屈地眨巴几下眼睛。
瞧着似要马上哭出来,他心中颤了几颤,暗道一声,千万收住啊!
他不怵战王,但是真怕徐量那个老货。
从刚才两人的互动便可看出,徐量待这丫头,如亲孙女一般。
他若知道这孩子哭了,想到此处,李蔚真不敢细想下去。
“肃静!”他厉声呵止,目光扫过满堂学童,“学堂之内肆意喧哗,成何体统!”
“祭酒大人,我等不愿与无情无义之辈同席求学。”
“就是,她都不尊亲父,不念生恩!”
“她这般行径,是太子的耻辱!辱没了太子和梦梦郡主的名声!”
“我们清砚堂不要这样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