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动接一次锅，把后面那个端锅的人逼出来。”
纸还没推到唐观手边，工作室账号底下的评论已经翻了三轮。
窗外雨点打在玻璃上，细密的声响盖不住手机震动。小圆坐在地毯上，手背蹭过鼻尖，电脑屏幕停在那张名单页第一行。
楚狂歌把笔按到纸上。
“发。”
唐观没接。
“你现在这句，等于主动把火往自己身上引。”
“我就是嫌他们烧得不够准。”
“火一旦引过来，平台、品牌、节目组都会借机切割。你前面做的边界确认，只能拦住星幂，不拦路人。”
楚狂歌点点头。
“很好，路人骂人不收费，纯天然黑粉。”
陆绝站在茶几旁，屏幕上助理的电话还没挂。对面有人在说话，语速快，夹着键盘敲击声。
“陆总，匿名号正在删旧内容，头像刚换过，注册手机号查不到实名，IP落在城南一家酒店公共网络。”
陆绝按了免提。
“酒店名。”
对面报了一个名字。
小圆抬头。
“这个酒店......节目组今晚商务会不是也在那儿？”
唐观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陆绝看向她。
“谁告诉你的？”
小圆把平板翻出来，点开昨晚节目组误发又撤回的招商草稿缓存。
“这里，右下角水印，会议场地写的这个。姐还吐槽过，说他们招商会取名叫‘共生之夜’，听着要把嘉宾腌进坛子里。”
楚狂歌朝她竖大拇指。
“互联网考古系不仅毕业，还保研了。”
小圆眼泪还没擦干，被她一句话顶得差点笑出来，鼻音闷在嗓子里。
“姐，现在是我被挂名单，你夸我我也不加班费吗？”
“加，回头给你买防窥膜，职场护身符。”
唐观把草稿缓存接过去，和匿名号IP地点并排记录。
“旧伏线连上了。匿名号不一定是节目组的人，但公共网络和招商会场地重合，能做现场核验。”
陆绝对电话那头开口。
“让人去酒店。不要惊动会场，先调大堂公共区域公开视频申请流程。酒店不给，走律师函。安保名单、会场服务商、临时胸牌供应商，全部拿到。”
电话那边应声。
楚狂歌把写好的第二条声明往前推。
“现在能发了吗？再不发，他们要把小圆做成风险转移刺身拼盘。”
唐观扫完，抽出红笔，删了两个词，补上一句。
“相关争议向楚狂歌工作室法务邮箱集中，不接受未核验名单的二次扩散。加这个，给媒体留入口。”
楚狂歌看着他改得端端正正，啧了一声。
“唐律师，你连骂人都穿西装。”
“穿西装能进法庭。”
“穿拖鞋不能？”
“你可以试。法官会先请你出去冷静。”
“那算了，我怕他让我打针。”
陆绝把电话挂断，拿过声明看了一遍。
“发之前，我要加一个动作。”
楚狂歌抬眼。
“又要给我修庙？”
“开大舆论场。”
“说人话。”
“星幂联系三家财经直播间、两家消费维权媒体，把今晚节目组招商会公开行程挂出去。不点名指控，只提问：风险转移名单为何出现在商务会场同一网络段。”
唐观抬头。
“这会逼匿名号缩。”
“缩就对了。”
陆绝把平板转向楚狂歌。
“你接锅吸火，我把洞口灯打开。对方要么继续放料，把自己留在酒店网络里；要么停手，承认名单节奏被打断。两边都有痕。”
楚狂歌摸了摸下巴。
这账能算。
她发声明，黑粉来骂她，系统进账；陆绝开场，匿名号缩不回干净；唐观留痕，后面能追。唯一亏的是她名声再烂半截，小圆被摘出来要时间。
名声这东西，在她这里属于易耗品。小圆不行，小圆还要拿工资点炸鸡。
楚狂歌把纸拍到桌上。
“干。”
小圆抿住嘴，眼圈又红。
“姐，我自己也能澄清，我可以把工作记录发出来。”
楚狂歌转头看她。
“你现在发，网友会问你工资多少，问你有没有替我背锅，问你是不是被我PUA。你一句话说不对，他们能把你从助理扒到小学班长。”
小圆小声反驳。
“我小学没当过班长。”
“那更惨，他们会说你童年失意所以助纣为虐。”
小圆闭嘴了。
唐观把声明交给她。
“用工作室账号发。发完立刻关私信，评论保留，不拉黑，不对骂。”
小圆接过手机，指尖在发布键上悬了两秒。
楚狂歌伸手按住她的手背。
“怕就说，别硬扛。”
小圆吸了吸鼻子。
“怕。但我更怕你真替我背完。”
“别多想，我这叫合理开发自身商业价值。”
“姐，你这价值开发得挺阴间。”
“阴间也有编制。”
小圆被她气笑，手指按下发布。
第二条声明发出。
评论区刷新得发烫。
“来了，她真接了”
“别拿普通员工挡刀这句还行，但楚狂歌也别装无辜”
“名单第一行都写你助理了，你现在说集中到你身上，晚了吧”
“她是不是早就备好声明了？”
“捞钱咖团队内讧预定”
“小圆别装打工人，谁家助理能摸到那么多料”
系统面板弹出来。
“黑粉新增：9000”
“黑粉新增：”
“行业封杀进度：46%”
楚狂歌看着数字往上跳，喉咙里那口气还没松，就看见下一行。
“正向声誉波动上升。”
“提示：保护普通劳动者行为被部分用户正向解读。”
楚狂歌把手机扣到抱枕上。
“这届网友怎么回事，骂人还带刹车。”
陆绝的手机开始连续进消息。
他低头看了几条，开口。
“财经直播间已经接题。第一个标题，‘风险转移名单和招商会场地重叠，巧合还是流程漏洞’。”
唐观把录屏手机架好。
“平台热搜审核会压词。标题别带节目名，先让财经号讲公共网络、商务会、名单污染。”
陆绝发出语音。
“改成‘公共网络下的匿名爆料风险’，别让法务抓住恶意指向。”
楚狂歌听得牙根痒。
“你们资本写标题，跟老太太绣花鞋底一样，一针一线全是心眼。”
陆绝抬头。
“你那句‘端锅的人’可以留。”
“为什么？”
“有传播点。”
“你又偷我台词卖钱。”
“我付过早餐。”
“无糖豆浆也配买版权？”
唐观咳了一声。
“吵归吵，十七秒前匿名号删了名单页。”
小圆立刻抬头。
“删了？”
唐观把屏幕转过来。
匿名账号主页空了，只剩一条新动态。
“别被节奏带偏，今晚只是提醒，真正该怕的人还没出来。”
楚狂歌盯着那行字，笑了一声。
“缩了。”
陆绝说。
“缩半步。”
唐观点开后台保全页面。
“删前截图、录屏、哈希值都有。平台缓存还能申请。关键是他这一删，证明他在看你的声明和外部媒体动作。”
小圆把那句“真正该怕的人”复制进表格，手指敲得很快。
“他急了吧？”
唐观摇头。
“未必。他在换叙事，把名单从可验证材料改成恐吓。他不想承担名单真伪，只想让你们互相猜。”
楚狂歌伸手去拿茶几上的鸡蛋，剥到一半，蛋壳碎在掌心。
“那就让他继续猜我们有多少人。”
陆绝看她。
“你想去酒店？”
楚狂歌把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含糊开口。
“嗯。”
小圆急了。
“姐，你脚还肿着。”
“又不是脑袋肿。”
唐观把手册合上。
“不建议你去。你一出现，节目组会把所有媒体焦点拉到你身上，酒店公共取证也会被说成你闹场。”
楚狂歌咽下鸡蛋，喝了口水。
“我不闹场。我去找WiFi。”
客厅里三个人都看她。
她拿起那张招商草稿缓存，指了指右下角水印。
“这酒店今晚有商务会，匿名号IP落那儿。幕后人不露面，打工人会露。谁拿临时账号，谁蹭公共网，谁能拿到‘风险转移对象建议名单’这种表，不会是路过大堂买咖啡的大爷。”
她用笔在纸上划了三圈。
“第一，名单不完整，是真假混装。第二，他把小圆放第一行，目标是让我失控。第三，陆绝一把酒店网络挂出去，他删帖，这说明他怕场地被查。”
她停了停，指尖敲在“共生之夜”四个字上。
“结论，洞口在酒店。我们不下洞，洞里的人把门焊上。”
陆绝看着她。
“你现在去，会把自己送到对方可控场地。”
楚狂歌点头。
“所以才要去。”
“理由。”
“他怕我去，才会拦。我不去，他今晚换个地方睡大觉。我们人在线上吵成菜市场，他线下擦桌子走人。”
小圆把包抱到怀里。
“我跟你去。”
楚狂歌看她。
“你上名单了，还敢跟？”
小圆抹了把脸。
“我不上，网友就真把我当小号成精。再说我会录屏，会填表，会找缓存，还会拎包。”
“还会点三份炸鸡。”
“姐。”
“行，带你。今晚你是证据官兼炸鸡罪犯。”
唐观把文件箱扣上。
“我不去酒店大堂。我去律所开远程保全，申请平台缓存和酒店公共区域材料。你们到场后，只做三件事，拍门牌、拍公示、拍会场签到台。任何人递纸、递U盘、递名片，都不接，用透明袋。”
陆绝拿起外套。
“我安排车。星幂的人在酒店外围，不进你们镜头。”
楚狂歌看他。
“你不去？”
“去。商务会有星幂合作方，我能进去。”
楚狂歌把外套往身上一披，睡衣领口还压着一点牙膏沫。小圆伸手要帮她整理，被她躲开。
“别动，这是战损妆。”
小圆看着那点白沫。
“姐，这战损略显口腔护理。”
“懂什么，内娱真女主都要有牙膏沫。”
系统面板又跳。
“高风险线下接触行为触发。”
“预计黑粉新增：视公开视频传播结算。”
“警告：若正向声誉持续扩大，将触发惩罚预告。”
楚狂歌盯着“惩罚预告”四个字，脚踝疼都压不住她想骂系统的冲动。
她现在出门，一半为小圆，一半为把幕后人拽出来。系统偏在旁边敲锣，提醒她善意要扣款。
这破系统，如果有实体，她高低给它报个成人礼摔跤班。
唐观把一支备用录音笔塞进小圆包侧袋。
“开关在这里，别乱按。手机录像开广角，别只拍人脸，拍背景、时间牌、门口导视。”
小圆点头。
“我懂，做人留线，做事留痕。”
楚狂歌看她。
“你今晚文化水平突然飙升，我不适应。”
“被挂名单激发潜能。”
陆绝在门口换鞋。
“走地下车库。媒体在小区门外。”
楚狂歌扶着沙发站起来，脚踝一落地，疼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她停了半拍，把那半声吸气压回去，弯腰抓起一根没拆封的筷子，折成两半塞进鞋侧，硬把脚踝固定住。
小圆看得头皮发麻。
“姐，你这是医疗行为还是鲁班再就业？”
“民间智慧，主打随地取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