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池里的电动牙刷还在打转,旁边还搁着个昨晚直播顺手拿来当惊堂木的电蚊拍,系统红框贴着镜面闪个不停。
楚狂歌左手按住台面,右手从拇指到腕骨麻成一片,手机在旁边震得杯子轻响。
小圆扑过来,先关水,再捞牙刷,最后才敢碰她的胳膊。
“姐,你手怎么了?”
楚狂歌试着蜷了蜷手指,食指动得慢半拍。
“没事,早起上班,身体先罢工。”
小圆眼圈一下红了。
“你别贫了,你刚才牙刷都拿不住。”
门铃在外面响起。
一声,两声,第三声没响完,唐观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开门,别开直播,别发微博,别把门铃也当观众骂。”
楚狂歌扭头看卫生间门。
“听听,法务连门铃都有管辖权。”
小圆跑去开门,拖鞋啪嗒啪嗒踩过地板。
客厅里很快传来纸袋放上茶几的动静,唐观进门没换鞋套,手里抱着一个黑色文件箱,肩上还挂着电脑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带被塞进包侧袋。
他站在卫生间门口,看了一眼洗手池,又看了一眼楚狂歌的手。
“麻到哪儿?”
楚狂歌把手背往身后藏。
“唐律师,你来得真早,早餐带了吗?”
唐观把文件箱递给小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医院。”
楚狂歌立刻往后退半步,脚踝狠狠撞到柜门,疼得她猛吸一口凉气,眉头皱起,却嫌烦地啧了一声,“嘶,这破柜子也来碰瓷我。”
“第二。”
“第二,坐下听我说完,十分钟后再决定去不去。”
“成交。”
小圆抱着文件箱,没好气。
“姐,你怕打针怕成这样,也算内娱稀缺人设。”
“闭嘴,刺客行业不许洗白。”
唐观从包里拿出一只血压夹和小型血氧仪,放在洗漱台边。
“我不打针,先测。”
楚狂歌盯着血氧仪。
“这东西夹手指吗?”
“夹,不咬。”
“它长得就有案底。”
唐观没跟她废话,抓过她的左手,把血氧仪夹上去,红光透过指腹,屏幕数字跳了几下。
小圆站在旁边捧着黑箱子,肩膀压得低,眼睛一会儿看机器,一会儿看楚狂歌。
唐观扫了数值,脸色没有再往下沉。
“暂时不用急诊。”
楚狂歌立刻把手抽回。
“我就说,我身强体壮,系统......”
她卡了一下,咳了声。
“系统性熬夜导致局部罢工。”
唐观拉开卫生间门。
“客厅。”
楚狂歌单脚蹦了两下,被小圆扶住胳膊。
“你扶稳点,别把我扶成新证据。”
“姐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很证据。”
客厅窗帘拉着,缝里漏进一条早晨的灰光,茶几上堆着药膏、水杯、纸巾、昨晚没拆的外卖筷子,还有小圆刚才扔下的平板,热搜页面还亮着,几个词条挂在上面,红得扎眼。
唐观把文件箱放到茶几正中央,按下密码锁。
咔哒。
箱盖打开,里面不是合同,里面是分装袋、封条、标签纸、录屏专用手机、移动硬盘、两本厚厚的留痕手册。
楚狂歌坐到沙发上,脚踝垫回抱枕,视线停在封条上。
“你这是来抄家?”
唐观把一沓标签纸推到她面前。
“保全方案。”
小圆立刻坐直。
“昨晚平台那边不是已经保全了吗?”
“平台保全的是直播间内的商品材料、确认单、旧手机和部分封存物,你们手里的群截图、来电记录、节目组沟通、停车场完整视频、营销号切片传播链,都还散在手机里。”
唐观把电脑打开,屏幕转向两人。
“现在有人逼你继续发疯,你一旦把名单、截图、语音直接放出去,对方会把你打成泄密源、造谣源、商业攻击源,你骂赢十句,证据废一半。”
楚狂歌没说话。
她看着茶几上的封条,指腹的麻劲还没退,她要的是封杀,越闹越好,可昨晚那张慎用名单吊在半空,源头不明,完整版随时会落,她若接住,手上多一把刀,也多一副手铐,她若不接,别人会拿她的名字开仓放货。
嘴能抢热搜,证据要进链条,热闹换黑粉,链条换结果。
这账不难,难的是闭嘴。
小圆翻开留痕手册,第一页写着时间、来源、原始载体、经手人、操作动作、哈希值。
她看得头大。
“唐律师,这个哈什么值,是哈欠的哈吗?”
唐观把一支笔递给她。
“你可以把它当文件身份证,以后每一个截图、录屏、语音,都先留原始文件,再算校验码,改过就对不上。”
小圆接过笔,脸上挂着上课被点名的痛苦。
“那我以后不能直接截屏发群了?”
“能,发之前先留原件,原件进硬盘,硬盘贴封条,经手人签名,你发出去的只能是副本。”
楚狂歌抬头。
“听着怪麻烦。”
唐观看她。
“你以前的打法是把对方拖到广场打,现在对方把广场灯关了,改在会议室盖章,你要进会议室,不能拎着大喇叭进去。”
楚狂歌把抱枕往脚下塞了塞。
“那我拎什么?”
唐观点了点箱子里的东西。
“时间戳、原始文件、保全公证、律师函、诉讼请求。”
楚狂歌沉默两秒。
“听着很不解压。”
“能追责。”
“追责会涨黑粉吗?”
唐观看着她,镜片后面的目光停了两秒。
“你很在意黑粉?”
小圆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手册上。
楚狂歌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口挡住半张脸。
“我在意舆论生态多样性。”
唐观没拆穿她。
“那你更该听,你继续口嗨,喜欢你的人会夸你真实,讨厌你的人会骂完就跑,走法律线,对方要签字、留章、回复、承担费用,他们每一次回避,都会留下下一步的把柄。”
门口密码锁响了一下。
小圆抬头。
“谁?”
唐观收起桌上几页文件。
“陆总。”
门开,陆绝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深色外套上沾着一点雨水,鞋底踩过玄关的地垫,没有带进泥,他没往沙发这边走,先把纸袋放在玄关柜上。
“早餐。”
楚狂歌看了一眼。
“陆总现在改行做跑腿?”
陆绝换了鞋,走到茶几旁。
“你再播十分钟,我就要改行做殡葬一条龙。”
小圆默默把早餐袋提过来,打开,里面是粥、鸡蛋、无糖豆浆,还有一盒消肿药贴。
楚狂歌拿起豆浆,插吸管。
“你们资本大佬骂人都这么阴?”
陆绝看向唐观。
“说到哪儿了?”
“证据会被她烧掉。”
“她听进去了吗?”
唐观看向楚狂歌。
“正在听,没掀桌。”
楚狂歌咬着吸管,含糊开口。
“我脚伤,掀桌成本上升。”
陆绝没有笑,他坐到单人沙发上,手搭在膝上,视线落在她右手。
“手还麻?”
楚狂歌把右手塞到抱枕下。
“不麻。”
陆绝看着她藏手的动作,没追问。
“节目组找你了?”
小圆把平板递过去。
“找了,还威胁合同审查,我们没回后面的。”
陆绝扫完,平板还给小圆。
“他们会再来一次。”
楚狂歌吸管被她咬扁。
“来就来,我还怕他们念PPT?”
陆绝抬手,指尖点了点平板上那句“保留真实、克制、理性”。
“他们不会骂你,他们会递一份补充协议。”
唐观接话。
“让你同意节目侧统一使用你的热搜、直播切片、停车场采访素材,条件会写得漂亮,帮你稳定形象,保护你远离争议,代价是,你不能再单独提品牌、平台、代签、青藤,所有回应都要过节目组。”
小圆气得抓起鸡蛋。
“这不就是把姐装进展示柜?”
楚狂歌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鸡蛋。
“你先别捏,鸡蛋没得罪你。”
小圆低头,鸡蛋壳已经裂了。
她赶紧放下。
陆绝看着楚狂歌。
“你要是不签,他们可以发声明,说节目组尊重嘉宾私人选择,暂缓相关物料,外面会夸你不被拿捏,你要是签,他们能接住热度,把你做成节目符号,两边都不亏。”
楚狂歌把豆浆放下。
“他们不亏,我亏什么?”
陆绝没有立刻答。
唐观替他翻开一页文件。
“你亏独立当事人身份,后续任何争议,他们都能说你已经接受节目组舆情管理,你再爆料,对方会质疑你为了节目热度做表演。”
楚狂歌轻轻踢了下抱枕,脚踝疼得她把腿收回。
“好嘛,正义也要挂靠单位。”
陆绝看她。
“你可以拒绝,但要用书面方式拒绝,别直播骂,别发小作文。”
楚狂歌低头瞅着封条。
“这章主打反人类,连骂人都要走流程。”
唐观把笔推到她面前。
“骂人可以,你写事实,我来骂。”
楚狂歌接过笔,转了半圈。
“你收费不低吧?”
“陆总付。”
楚狂歌看陆绝。
“你钱多烧手?”
陆绝把那盒药贴推到她旁边。
“我投资的是可控风险。”
“翻译一下,你买我别乱发疯。”
“对。”
楚狂歌乐了。
“陆总,你这人诚实得快影响资本形象了。”
陆绝低头看了眼腕表。
“十分钟后,节目组第二通电话会来,二十分钟后,慎用名单完整版如果还没放出,说明放料方在等你接,三十分钟后,营销号会把你早上直播剪成‘楚狂歌承认只为钱’。”
小圆立刻拿手机查。
“已经有了!标题是《从维权到捞钱,楚狂歌亲口承认退圈拿钱》。”
楚狂歌把豆浆吸空,吸管发出一声空响。
“这帮人上班打卡挺准。”
唐观推过来一张空白表。
“从现在开始,小圆记录每一条,时间、账号、标题、链接、截图、录屏、传播量,不要评判,不要骂人。”
小圆握笔。
“传播量多久记一次?”
“首次、十分钟、三十分钟、一小时、下架前,下架也要录屏。”
“评论区要截吗?”
“截热评,黑评单独标。”
小圆看着满桌工具,喉咙动了动。
“我现在有种从助理转岗网警的感觉。”
楚狂歌把手伸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升职不加薪,娱乐圈传统美德。”
小圆瞪她。
“姐,你再贫,我就把你黑历史手册也建档。”
楚狂歌立刻坐正。
“唐律师,流程讲到哪儿了?”
唐观把电脑屏幕切到文档。
“第一步,所有原始材料集中,第二步,第三方电子数据保全,第三步,针对三个方向发函。”
他竖起笔。
“一,营销号侵权,要求删改、公开更正、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