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开场,总算不迟到。”
楚狂歌这句话刚落,停车场入口的手机灯连成一片,快门声挤进货运通道。她不仅没躲,反而一把抢过最前面那个记者的手持补光灯,直接怼在自己脸上,扯着嗓子喊:“把我拍黑点,我需要黑粉!”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被风顶了一下,撞在她手背上。
唐观一把按住车门。
“上车。”
小圆已经钻到后排,文件袋抱在怀里,整个人卡在座椅和门缝中间。
“姐,别回头,回头他们就有封面。”
楚狂歌低头看了眼脚踝,绷带边缘被鞋口磨开,疼劲往上钻。她把一只脚踩进车里,又退出来半步。
“来都来了,不给人家拍两张,显得我不懂就业。”
唐观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楚狂歌。”
“我不乱说。”
“你每次说这四个字,后面都有人要写检讨。”
记者已经冲到两米外。
最前面那个女记者戴着口罩,胸牌被外套遮住,手机支架举得很稳。她没有挤别人,也没有喊,只把话筒往前递,开口就把热搜词拼成一句。
“楚老师,网传你直播中逼停品牌全年投放,还疑似临时加价,你对自己失控难合作的评价怎么看?”
唐观抬手挡话筒。
“无可奉告。”
女记者没退,第二句话接得更快。
“平台多部门员工称你现场无视流程,导致商家损失扩大。你今晚的行为,是维权,还是借舆论要挟品牌?”
小圆在车里骂了半句,及时把后半句咽回去。
楚狂歌没看镜头,先看那支话筒上的贴纸。
贴纸被蹭掉一角,露出底下的编号,M-07。
她心里拨了下账。
问题里有“失控难合作”,有“要挟品牌”,有“逼停投放”,三条热搜揉成一碗。记者不一定是同伙,稿子一定有人喂。现在闭嘴,明天剪成心虚。开口,给他们新素材。
那就给。
给到他们端不稳。
楚狂歌伸手把唐观的胳膊往下压。
“我看法挺朴素。”
唐观低声。
“别。”
楚狂歌对着女记者的话筒。
“十点二十写现货秒发,十点三十七货到仓。你管这叫流程,我管这叫时空管理大师。”
周围的快门声更密。
第二个男记者挤上来,手机几乎怼到车窗。
“你回避了临时加价问题。会议室偷拍图里,你举手比数,是否在要求品牌增加商务费用?”
小圆从车里探头。
“那图是偷拍!你们还拿来当证据?”
男记者立刻抓住她。
“所以你承认图片属实?”
唐观把小圆按回去。
“小圆,闭嘴。”
楚狂歌却笑了一声,抬手比了个五。
“属实。我比的是五块。”
男记者眼睛亮了,手机往前伸。
“你承认五块加价?”
“承认啊。”
楚狂歌把五根手指对准镜头。
“青藤群里一条评论五块,我当时问,五块钱能买一条良心吗?后来他们用行动回答我,能买,但质量不稳定,容易掉色。”
人群里有人没憋住,笑声短促冒出来,又被旁边同伴碰了一下胳膊。
女记者不跟她笑,马上追问。
“楚老师,你这是在转移焦点。现在多家品牌暂停与你合作,是否说明行业对你的履约能力已经失去信任?”
楚狂歌看向她。
“你刚才问失控难合作,现在问履约能力。下一句是不是‘从正义到要挟,你的疯还能被纵容多久’?”
女记者手里的话筒停了半寸。
唐观看了她一眼。
男记者低头扫手机,屏幕上正是那条视频标题。
楚狂歌拍了拍车门。
“统一口径到包邮,差评都不给我换个文案。内娱公关行业现在这么卷,连同义词都裁员了?”
第三个记者从后面挤进来,戴着鸭舌帽,问得很快。
“你是否否认团队私吞商务报价?”
楚狂歌转头。
“报价呢?”
鸭舌帽一顿。
“网传截图显示......”
“网传会计给你报税吗?”
楚狂歌往前走了半步,鞋底踩过水泥地上的湿痕,留下一个浅印。
“我团队今晚没收到六十万商务款,佣金也没到账。钱还没上桌,私吞已经上热搜。你们这套财务流程挺仙,适合开庙。”
小圆在车里倒抽一口气。
“姐,庙也要做账。”
“那更适合他们,香火钱也爱写自愿。”
唐观伸手扣住她后领,把人往车边拽。
“够了。”
楚狂歌被拽得往后退了一步,脚踝疼得她吸了下鼻子。
记者群抓到这个动作,快门又响。
女记者压上来。
“你现在还在拿品牌和平台开玩笑。你是否考虑过你的发言会影响普通员工饭碗?”
这句话一出,周围反而安静了半拍。
招商、饭碗、普通员工。
这问题比前面三条更难接。接不好,她就从查库存的人,变成砸别人饭碗的人。
唐观的手还扣在她后领上,力气加重。
“别答。”
陆绝的电话还没挂断,手机贴在唐观掌心,听筒里传出一点杂音。
楚狂歌看了眼车里。
小圆嘴唇抿成一条线,文件袋被她抱得快变形。司机坐在驾驶位,手放在方向盘上,没敢催。远处平台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喊保安,声音被停车场顶棚压得发闷。
楚狂歌转回去。
“普通员工饭碗谁砸的?”
女记者立刻接。
“你直播中公开争议材料,导致品牌撤投......”
“品牌十万箱写现货,青藤五块一条控评,平台有人代签我工作室,营销号提前拿受害稿。”
楚狂歌掰着手指,一项一项数。
“我把饭碗端起来,给大家看碗底有洞。你们现在问我,为什么水漏了。”
她顿了顿。
“饭碗烫手,先找做假碗的人。别把端碗的人送去焊锅。”
弹幕不在现场,可围观的人已经有人低头打字。
一个路人举着手机小声念。
“饭碗烫手先找做假碗的人......这句能发。”
唐观脸色还是沉。
他凑到楚狂歌耳边。
“你刚才每一句都能被剪。现在走。”
楚狂歌低声回他。
“我就是让他们剪。”
唐观手一停。
楚狂歌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热搜榜又跳了。
#楚狂歌称品牌时空管理大师#
#楚狂歌承认五块加价#
#楚狂歌饭碗烫手#
小圆在车里看得头皮都麻了。
“姐,第二条他们断章取义!”
“断得好。”
楚狂歌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们越急着切片,越要把那五块钱拿出来。五块一条从鱼缸游到热搜,青藤今晚睡不着。”
唐观看她几秒,松开后领。
“代价是你会被骂更狠。”
楚狂歌弯腰钻进车里。
“骂狠点,系统......”
她及时收住,把后半句吞回喉咙。
小圆眨眼。
“什么系统?”
“系统性贫穷。”
楚狂歌靠进后座。
“他们骂得这么省字,肯定是预算不够。”
唐观上车,关门前又挡了一波话筒。车门合上,外面的喊声被隔成闷响。司机踩下油门,商务车从货运口往外挪,车身被人群逼得很慢,雨刷刮过挡风玻璃上不知哪来的水痕。
小圆把手机递给唐观,急得音调都飘了。
“他们真剪了!‘承认五块加价’已经挂上去了,前后都删了。”
唐观看完,把链接发给陆绝。
“按计划推青藤五元评论截图。”
陆绝那边回得很快。
“不要用楚狂歌账号。”
唐观打字。
“用谁?”
“外部媒体。三分钟。”
小圆趴在前排座椅靠背上。
“陆总是不是住在舆论后台?怎么哪儿都有他。”
楚狂歌把脚踝搭到座椅边缘,绷带被她拆开一圈。
“资本大佬的刷新率比蟑螂高。”
手机响了一下。
系统界面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遭遇负面舆论围剿。”
“新增黑粉值:3200”
“行业封杀进度:39%”
楚狂歌盯着3200看了两秒,心情回温。
三千二。
虽然不多,但这是活钱。
她伸手从小圆包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撕开糖纸塞进嘴里。
小圆看她还有心思吃糖,脸都皱成一团。
“姐,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成年人该有的焦虑?”
“有啊。”
楚狂歌把糖棍挪到另一边。
“我焦虑他们骂得不够专业。”
唐观把车内灯关掉,只留手机屏亮着。
“别掉以轻心。他们口径开始换了。”
楚狂歌凑过去。
新的稿件出来了。
标题不再骂她疯,也不再揪着库存,开始写“行业合作安全”。
几篇文章开头不同,中间三句话却排得整齐。
“尊重消费者知情权,但反对艺人借直播审判商业伙伴。”
“支持平台调查,也要警惕流量型嘉宾绑架正常经营。”
“商业合作需要边界,任由个体情绪凌驾流程,受伤的是整个行业。”
楚狂歌拿着糖棍,在屏幕上方点了三下。
“同一锅粥,分三个碗。”
唐观滑到文章底部。
“发稿号不同,发布时间差一分钟,素材源相同。”
小圆也看出不对。
“他们不打库存了,开始打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