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她说。
“你刚才说三天要端祭坛。”
“我说你先把身体养好。”
“我现在没有问题。”
孟珍看着他,说:“你现在问题大了。”
陆沧没反驳,也没追问,只是看她,眼神平静,等她继续说。
这才是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他不争了。
以前他们说到战略分歧,陆沧能跟她对杠半个时辰,声音不抬,但那股子劲绷着,谁都能感觉到。现在他只是等,等她给出逻辑,等她把理由摆齐,像一台运转精准的仪器,接受输入,给出反应。
孟珍在床边重新坐下来,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你现在脑子里那些东西,都能用,但不是你的。”她说,“用得太狠,你会混淆。”
陆沧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结痂的血迹,是两天前昏迷时留下的,没来得及处理干净。他盯着那块血迹,沉默了一会儿。
“混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会开始以为那是你自己的记忆。”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是你了。”
草棚里静了一截。
马秀兰悄悄退出去,把帘子掀起来,又轻轻放下,连脚步声都刻意压着。
陆沧最终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点,但依然平稳。
“我现在还是我。”
“我知道。”
“但你不确定。”
孟珍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们俩就这样坐着,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床边,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像隔着什么更宽的东西。孟珍听见外头有人在喊图木,图木的声音传进来,问陆沧能不能见人,马秀兰在外头说再等等。
陆沧忽然说:“我昏迷那两天,你去哪里了。”
“哪也没去。守营。”
“你不是已经让楚莱弟守了。”
孟珍抬起眼,看他。
陆沧看回来,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平,但里头有一道什么东西,细得像条缝,没有消失。
“你来看过我几次。”他说,“马秀兰说的,她说你来看过,说了话,走了,又回来,又走。”
孟珍没承认,也没否认,扯了下嘴角,低头。
“她多嘴。”
陆沧没接着说,低下头,掌心朝上,看了一下自己手,然后慢慢合上。
那个动作,孟珍认识。
他在整理情绪,把某些东西收进去,叠整齐,压进掌心。那片古老的记忆压住了他很多东西,但没有压住全部。
她把手搭上去,就搭在他合拢的拳头上,没说话。
陆沧没动,没开口,就这么静着,像接受某种确认,也像在给某种确认。
外头楚莱弟的嗓门穿进来:“他到底醒没有,我在外头都等出茧了。”
马秀兰压低声音凶他:“闭嘴!”
孟珍站起来,整整衣袖。
“先喝药,睡一觉,我去安排图木的行程。”她说,“等你能坐稳了,我们再谈虚无海的事。”
陆沧点头。
她掀帘子出去,楚莱弟一个箭步冲过来,一脸憋了两天的气终于找到出口的表情。孟珍扬手,把他挡住。
“等。他刚醒,别进去吵。”
楚莱弟张嘴,又闭上了,憋红了脸,扭头看向别处,跟上次议事时一个姿势。
孟珍走过他身边,没再说话,脚步往南边继续走,日光重新打在她肩上,晒得暖,也晒得沉。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站了一下,没回头。
他醒了。记忆缺了,情绪薄了,眼神变了,但他刚才合拳,那个动作还在。
就还有的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