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孟珍声音放缓了一点,“人。”
棚里的气压好像压下来一截。
不是人手不够的问题。同盟这两个月打出来了,愿意跟着走的人不少。问题是,进虚无海这种地方,带着大队人马是累赘,人太少又是送死。精锐,得是真正的精锐,还得是明白自己去送命也不会回头的那种。
这话没法说出口,但每个人都听懂了。
楚莱弟闷了好一会儿,抬手点了点自己鼻梁:“我去。”
“你守营地。”
“凭什么——”
“同盟不能没有接应。”孟珍看他,“陆沧还没醒,守营最合适的人是你。”
楚莱弟闭嘴了。脸憋得有点红,扭头看别处。
图木没急着表态,他收起地图,叠得很整齐,手掌抚了一遍边角。这个动作孟珍见过很多次——他要长途跋涉之前总是这样整理东西,仿佛把每件物品收拾好,就能把心也收进去。
“我去。”图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我对虚无海的资料了解最多。”
孟珍点头,没多说。
议事一直开到日头升到头顶。俘虏那边传来消息,有两个刻阵的人愿意谈条件,要活命,要换一个新身份。孟珍去看了一眼,没废话,直接在协议上按了手印,条件谈拢。
那两个刻阵的人,都姓徐,据说是同宗兄弟,被天机阁买断了十年卖身契。孟珍跟他们谈的时候,大徐一直攥着衣袖角,攥得指节发白。孟珍说:“你们刻悬浮阵,我给你们找重新落户的路。”
大徐问:“你说话算数?”
孟珍拍了拍腰间药囊。“我的药救过多少人,你去打听。”
大徐盯着她,好半天,深深吐了口气。
孟珍回草棚时,顺路绕了个弯,进去看陆沧,马秀兰换了盆热水,正拧帕子擦他额头,陆沧还是闭着眼,但呼吸比昨夜更稳,胸腹起伏得均匀。
孟珍在床边站了一下,没坐。
她拿起他搁在床沿的那只手,指尖还带着一点昨夜留下的温度,不烫了,是活人正常的暖。她轻轻把他手指重新放回被褥上面,拍了拍,像在哄人。
“我出发前你得醒来。”她低声说,语气里有点威胁的意思,“不然我就把消息封锁,让你醒来以后自己去后悔。”
马秀兰扭过头,假装没听见,擦帕子擦得格外认真。
孟珍出了草棚,站在院中。日光直直打下来,晒得人脖颈发疼。
营地四面开始动起来。有人扛着木料往南边走,那是开始做底座了;图木坐在树桩上跟几个老药工核对清单;楚莱弟绕着辕门转圈,嘴里嘟嘟囔囔,一副憋了一口气说不出的模样。
孟珍看着这些,胸口有什么东西往下沉,又往上浮。
她不知道虚无海里有什么,没人知道。
但天机阁要用一百条命去开那扇门,就说明那扇门后面有值得他们不惜代价的东西。
她不能让他们先到。
不管那里面是灭同盟的法子,还是灭天下的法子,都不行。
孟珍把手背到身后,攥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三天,三天把祭坛端了,然后继续备战。等陆沧醒了,等阵法刻好,等粮草到位。
然后,出发。
她仰头,看了眼正南方的天空,那方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云,孟珍盯着那片白云,心跳稳着,没乱。
横竖都是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