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了望台上的人发了信号——有人从山道
孟珍上了台,往下看,是一个人,背着一只破旧的竹筐,走得很慢,快到营地门口时,抬起头,孟珍认出来了,是阿木,一个人回来的。
他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从颧骨一直延到下巴,布料裹着,已经渗出深色的血迹。他走进营地,在人群里扫了一眼,径直走向孟珍,把竹筐放下,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是岩鹰日常别在腰间的那把短刀,刀鞘上有一道划痕,是岩鹰自己刻的。
“岩鹰呢?”孟珍的声音平稳。
“被扣住了。”阿木说,“楚平。”
营地里瞬间安静。
“楚平在镇子里跟人接了头,把我们的落脚地说出去了。当夜就来了人,岩鹰让我先跑,他留下拖住。”阿木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岩鹰在我跑之前塞给我的,他让我把这个带回来。”
孟珍展开那张纸,只写了一行字:“方济是伪装的,他是方士门下的人。”
她把纸叠好,放进袖口,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围着的人,最后目光落在人群边缘——马秀兰站在最外侧,怀里抱着佑佑,脸色比任何人都白,眼神往地面上瞟了一下,那个方向,正是吴翠枝被关着的那间屋子。
孟珍没有说话,转身走向那间屋子,把门推开。
屋子里空了。
地上有一小块布料,是从窗棂上的旧布条扯下来的,窗户虚掩着,底下的泥地上有两道脚印,方向朝着北坡。
吴翠枝跑了。
孟珍蹲下来,把那块布料捏在手里,站起来,回到院子里,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封北坡,今夜起,所有人两两行动,不许单独走动,包括我在内。”
没有人反驳。
楚莱弟抱着大丫站在角落里,大丫把脸埋在她母亲的颈侧,不说话。楚顺站在人群里,头低着,嘴里的话一句都没了。
孟珍重新上了了望台,站在那里,看着云雾从山谷深处漫上来,把那条山道一点一点遮住。
岩鹰被扣在镇子里。楚平成了真正的内应。吴翠枝趁乱跑了,方向是北坡,而北坡外面等着的,是那些布置了迷烟、涂了尸毒的人。方济是方士的人,那外交小队带出去的那些药材和布匹,等于是把营地的家底送到了对方手里。
她站在台上,山风把鬓边的碎发吹乱,她没有去拢。
脚步声从台阶端着一碗热水。
“娘,喝点。”
孟珍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楚莱弟站在她旁边,看着山谷,沉默了很久,开口,声音很轻:“娘,岩鹰会回来吗?”
“会。”孟珍说,“但不是靠等。”
楚莱弟没有再问。两人就那样站着,直到山谷里的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就在孟珍准备下台的时候,山道方向突然亮起了三点火光,不是火把,是一种更小的、点燃又迅速压灭的信号火——她见过这个,是陆沧教她的,三短一间隔,是“有情况,留在原地”。
但陆沧不在这里。
能打出这个信号的人,只有知道这个暗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