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来。”陆沧看着她,“但不是现在,是等我们安顿下来,放松警惕的时候。”
孟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谷地南侧的方向看了一眼。南侧是缓坡,视野开阔,如果有人从那边来,很容易被发现。但如果从东侧或西侧的山林绕过来,就不好说了。
“我会让人加强巡哨。”孟珍转过身,“你好好养伤,别的事有我。”
陆沧没有再说话,闭上眼,靠在草堆上。
孟珍走出草棚,站在谷地中央,看着忙碌的人群。楚平还在统计人数,马秀兰在灶房帮忙,吴翠枝坐在棚子门口缝补衣服,楚莱弟和氏族的人在商量借粮的事。
一切看起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孟珍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粮食不够,山贼在侧,新旧成员之间的隔阂还没有消除,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让整个营地陷入混乱。
就在这时,谷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孟珍转身,看见几个留守人员正和新来的人争执,声音越来越大。
她快步走过去,还没走近,就听见一个留守人员的声音:“凭什么你们一来,就要住最好的棚子?我们在这儿守了这么久,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另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反驳:“我们是从主营逃出来的,差点被驻军抓住,你们在这儿好吃好喝的,还有脸说?”
“好吃好喝?”留守人员冷笑一声,“你看看我们吃的是什么?发霉的粗粮!你们带来的粮食呢?都让驻军烧了吧?”
争执声越来越大,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有人劝架,有人起哄,场面一片混乱。
孟珍走到人群中央,拍了拍手,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都住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孟珍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缓缓开口:“粮食不够,这是事实。主营被烧,这也是事实。但现在,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她顿了顿,“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不管是留守的还是新来的,一律按劳分配。干活多的,吃得多;偷奸耍滑的,饿肚子。”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但没有人敢反驳。
孟珍继续说:“明天一早,楚平会分配任务。能干活的,去帮氏族修山道;会打猎的,去溪边抓鱼;会做饭的,去灶房帮忙。谁要是不服,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拦着。”
她说完,转身往回走,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走到一半,孟珍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人群中的一个留守人员,那是个中年男人,刚才争执时声音最大。
“你叫什么名字?”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我……我叫李三。”
“李三。”孟珍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刚才说,留守的人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李三低下头,不敢看她。
“那你告诉我,留守的人这段时间,都在干什么?”
李三支支吾吾:“我们……我们在守营地,还帮氏族砍柴……”
“砍柴?”孟珍冷笑一声,“我刚才看了,北侧堆的木料,够盖十间棚子了。你们砍了这么多柴,氏族给了你们什么?”
李三不说话了。
孟珍转身,对着人群说:“从明天开始,所有人的工作,都要有记录。干了什么,干了多少,都要写清楚。到月底,按工分分粮。谁要是虚报,或者偷懒,别怪我不客气。”
人群散了,但气氛还是很压抑。
孟珍走回陆沧住的草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知道,今天这一出,只是个开始。新旧成员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句话能解决的,得慢慢磨合。
但她没有时间慢慢磨合。粮食不够,山贼在侧,她必须尽快稳住局面。
就在这时,楚莱弟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慌张:“娘,出事了。”
“什么事?”
“氏族那边派人来说,他们的粮仓昨晚被人偷了,丢了三袋粮。”楚莱弟压低声音,“他们怀疑……怀疑是我们的人干的。”
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
粮仓被偷,氏族怀疑是她的人,这事要是处理不好,借粮的事就黄了,甚至可能和氏族闹翻。
“带我去见氏族的人。”
楚莱弟点头,带着孟珍往谷地东侧走。走到一半,孟珍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往西侧棚区看了一眼。
吴翠枝还坐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布,但眼神却往东侧瞟,见孟珍看过来,立刻低下头,继续缝补衣服。
孟珍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猜测。
粮仓被偷,时间是昨晚,而昨晚,正是主营转移到分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忙着安置,没有人注意到谁离开过营地。
但有一个人,她一直没有看见。
楚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