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淡淡应了一声,径直走开。
直到孟珍脚步声远去,马秀兰紧绷的后背才缓缓松弛,望着锅里翻滚的粥沫,心绪久久难平。
午后,方三从谷地赶回,带回一条完全出乎孟珍意料的消息。他今早一早去谷地打探石支动向,在北侧山口偶遇一名独自赶路的商队向导。那人本是替南边大粮商进山探路,坐骑半路忽然跛足,只能在山口暂歇,方三趁机上前搭话。
向导喝了半壶水,无意间透出一桩秘事。南边幕后真正主事之人,根本不是连日对接招安的官员,也不是所谓县衙督办,而是一位外地调任而来的钦差副使。此番入山明面公文是清查流民滋事,实则带着密令,专门核查山地各处隐秘储粮与药材源头。钦差副使的人手早在十日之前就已分批潜入山中,那伙蛰伏在废弃炭窑的人,正是他麾下的一拨暗差。
方三说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话说出口他才察觉失言,立刻闭口缄默,再怎么追问都不肯多说半个字。”
孟珍沉默片刻,问道:“他后来往哪个方向去了?”
方三答道,顺着山道往南去了。
孟珍把钦差副使、密令、核查储粮药材这几个关键点在心底牢牢压实,面上不动声色,只让方三先回去歇息。
钦差副使的浮出水面,彻底推翻了她此前对南边势力的所有判断。招安条款、谈判官员、炭窑暗差,都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真正坐镇幕后布局的另有其人,且提前十日就已暗中安插人手,布下层层眼线。
营地秘藏的疫症药散、耐旱高产粮种、特制密封油脂,一旦被对方摸清底细,后果绝不止登记在册那么简单。
傍晚时分,营地突发一桩异动。
西侧棚区一处储粮坑,巡查人手收工清点时,发现角落土层松动,挖开核对粮袋数目,比清晨登记少了整整两袋。现场没有明显翻动痕迹,干净得像是起初清点就记错了数目。
孟珍当即让陆沧暗中彻查。很快查探出端倪,正午时分楚顺带着两人下坑翻晒粮食,逗留了约莫一炷香时辰。同去两人一人含糊说数目无误,一人推说记不清细节,言辞模棱两可。
两袋粮食,绝非日常消耗,分明是被悄悄转移藏匿了。
孟珍吩咐陆沧暂且压下此事,不许声张,夜里继续紧盯楚顺一举一动。
夜色渐浓,孟珍独自立在营地北侧高处,远眺东侧林子方向。炭窑方位早已刻在她心底,暗处值守的人手依旧按兵不动,周遭一片寂静。
可她心里清楚,这份平静只是假象。
无形的罗网今日又悄悄收紧一分。真正让她不安的,不是炭窑蛰伏的暗差,不是城府深沉的钦差副使,也不是暗中异动的楚顺,而是那张藏在佑佑肚兜里的代存物资清单。
清单上寄存的物资一日不取回,暗流便一日不会平息。等到幕后之人前来取货之时,便是营地真正迎来风暴的一刻。
她正打算转身返回主帐,南侧哨位一道人影趁着夜色快步奔来,压着急促声音禀报。南边山道尽头出现连片火光,绝非营地火把,更像是大批人手聚拢的炬火光芒。人数无法估算,那片火光正稳步朝着营地方向一路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