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在营地里本就稀缺寻常人绝不会深夜专程外出只为取一包纸。楚顺带回来的布包,绝非自己所有,分明是有人提前放在北侧外沿,特意等他前去取走。
她起身叮嘱守哨之人,今夜不必再来另行禀报,只需默默记好楚顺全程动向,明日一早再当面回话。
守哨人刚退下没多久,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不止一人,还夹杂着压低的交谈声。孟珍神色未动,静立片刻,楚莱弟掀开帘子进来,脸色泛白,急声道:“娘,马秀兰不见了。”
孟珍立时起身:“什么时候发现的?”
楚莱弟说:“方才巡夜人手巡查西侧,发现马秀兰住处房门敞开,佑佑独自睡在屋里,马秀兰不见人影。她日常穿的外出鞋也不在屋内,看着像是自行离开的。夜深人静,没人知晓她去往了何处。”
孟珍听罢,瞬间将诸多线索串联起来。
今日托付马秀兰照看营地进出事宜时,她神色便透着不自然,自己当时只当是寻常心绪,没有深究。守哨人手全程紧盯楚顺行踪,反倒忽略了马秀兰。而这份看管营地出入的差事,恰好给了她合理在营中各处走动的由头,也方便她暗中传递消息,或是接应旁人送来的密信。
孟珍迈步往外走,同时沉声吩咐:“立刻让陆沧带人,北侧东侧各派两人暗中搜寻,切勿惊动营中其他人。找到人先不要惊动,暂且按兵不动。”
楚莱弟紧随身后,低声担忧:“娘,马秀兰会不会遇上什么危险了?”
孟珍没有回应,只稳步前行。
马秀兰此番失踪,不是单纯人身遇险,而是牵出了一道暗口。今夜这道暗口如何打通,要等寻到人才能摸清底细。但有一件事,她此刻已然看得透彻。
那日陌生流民悄然离去,留下布角暗号已至,本就是留给营中内应的信号。而暗中等候这则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楚顺,而是马秀兰。
楚顺负责外出取信传信,马秀兰负责接应等候,二人今夜已然完成了一次隐秘交接。
如今马秀兰突然失踪,足以说明交接完成后,她收到了下一步隐秘指令,连夜悄然外出赴约。
孟珍站在营地北侧,迎着夜风远眺暗处,低声说了一句极轻的话,楚莱弟没能听清。
楚莱弟凑近问道:“娘方才说什么?”
孟珍转身往回走,吩咐道:“去把佑佑接到你那边照看,今夜务必贴身守好,不能让他独自待着。”
楚莱弟愣了愣,立刻应声快步前去。
孟珍伫立原地,抬眼望向沉沉夜色。
马秀兰究竟是被人胁迫入局,还是本就自愿牵扯其中,今夜尚且无法定论。但无论缘由如何,此人如今已然成了旁人安插在营地的一枚棋子,只是眼下还未到真正启用的时刻。
就在她准备转身回主帐之际,陆沧从东侧快步折返,走到她身前,压着声音禀报:“马秀兰找到了,就在东侧林子外头,正和一人私下交谈。那人是从南边方向进山的,衣着并非流民装束,是官府差役常穿的服饰。我的人隐在暗处看清,对方腰间挂着一块腰牌,上面刻着南边县衙的字样。”
孟珍静静听完,伫立片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暂且不要惊动二人,继续暗中监视。等他们谈完分离,悄悄跟上那名南边差役,摸清他最终落脚何处。”
陆沧应声领命,转身要去安排,孟珍忽然开口叫住他:“陆沧。”
陆沧回头看来。
孟珍坦然道:“白日里争执之事,你说得没错。”
陆沧深深看她一眼,没有多言,转身匆匆离去。
夜风从北侧席卷而来,吹散了营地里最后一缕炊烟余味。孟珍立在原地,将所有线索再度逐一串联梳理,从马秀兰、楚顺的隐秘勾结,再牵扯到南边那份招安条款。
一张无形的大网,已然悄然开始收口。
而操控这张网的幕后之手,根本不只是南边官府。那一双潜藏在暗处的眼睛,她至今还未曾看清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