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不轻，孟珍把它听进去，没有立刻接，把茶碗端起来，放下，说：“何头领，你今天来，是要谈什么？”
何头领说：“黑石寨和主营合作，我们出人，孟当家出粮，这个章程不变，但谷地那边，要算我们一份。”
孟珍说：“你们出多少人？”
何头领说：“三十个。”
孟珍说：“谷地的情形还没探清楚，你就要往里送三十个人？”
何头领说：“我自己的人，我送得起。”
这件事孟珍当天没有答，让何头领先回去，说三天之内给答复。
何头领走了之后，方三从角落里出来，他今天一直在，没有开口，这时候把刚才那段话压了一下，才说：“孟当家，何头领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谷地。”
孟珍说：“说下去。”
方三说：“昨天有消息传过来，南边有一支残部在往这个方向移，规模不大，但有武器，走的是东南那条山道，若是他们知道东北谷地那边有一处新营，他们不会先来主营，会先去谷地那边。”
孟珍把这句话听进去，沉默了一息，说：“这个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
方三说：“我东家那边传的。”
孟珍没有再问，把方三打发走，转身去找楚莱弟，说：“你今天去把营地里会跑腿的人叫两个来，给陆沧送信，就说东南那条山道有残部在移，让他加快摸清谷地的情形，别停在外头。”
楚莱弟应了，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娘，刚才吴翠枝来过，说楚平今天跟着去送干粮的人，悄悄往东北方向多走了一段，不是跟着队伍，是自己绕过去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孟珍把这个细节压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楚平今天早上她记得，吴翠枝说他去帮忙搬东西，没有说跟队伍走，他绕过去，走的是哪条路，见的是什么人，吴翠枝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楚莱弟，又让楚莱弟转告她？
这中间有一个口子，她没有想通，但她没有时间现在去想，只说：“让人盯着楚平，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之后去过哪里，都报给我。”
楚莱弟应了，这次走远了，没有回头。
孟珍站在原地，把今天的几件事重新压了一遍，谷地、何头领、残部、楚平，每一件都是新的口子，每一件都还没有合上。
到了傍晚，送信的人还没有回来，但楚平回了，回来之后直接往吴翠枝那边去了，没有来找她。盯着楚平的人回来报，说他今天绕到东北方向，在山梁背面站了很久，后来有一个陌生人从树林里出来，和他说了几句话，那个陌生人的衣着，不像是流民，腰间挂着什么东西，看不清楚，说完就走了，楚平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头往营地走。
那个腰间挂着东西的陌生人，往东南方向走了。
孟珍把“东南方向”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今天方三说，南边那支残部走的是东南那条山道。
她把这两件事叠在一起，还没有叠出一个清楚的形状，就听见外头楚莱弟快步走进来，到近前，压着声音说：“娘，刚才送信的人从山道上回来了，说他在半路上碰见了陆沧派回来的人，那人带了一句话，说谷地里头不是空的，里头已经有人了，不是流民，是有建制的，营地已经建起来了，比我们早了不知道多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