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说得比昨天更重,不是提醒,是催。
孟珍把这句话听进去,没有变色,说:“我今天就去问,结果明天告诉你。”
杜管事走了,方三没有立刻走,等杜管事的脚步声远了,才开口,说:“孟当家,我东家那边,也等着消息。”
孟珍说:“你东家和坞堡主,是不是已经谈过了?”
方三把她看了一眼,说:“各有各的盘算,孟当家比我清楚。”
这句话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孟珍把他打发走,转身去东侧见陈老头。
陈老头今天比昨天更虚,但眼神还是清醒的,见孟珍进来,先问:“楚顺呢?”
孟珍把这个问题听进去,停了一下,说:“你知道楚顺?”
陈老头说:“名册缝在他包袱里的。”
棚子里安静了一息。
孟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你为什么选他?”
陈老头说:“他是你儿子,没有人会去查他,我出朔平的时候,他帮我搬过东西,我趁他不注意缝进去的,他自己不知道。”
孟珍把“他自己不知道”这五个字压了一下,说:“他今天一早走了,带着包袱走的。”
陈老头的呼吸沉了一口,没有说话,把眼睛闭上,喉咙里的声音重了。
孟珍站起来,把帘子掀开,外头楚莱弟还在等,脸上的神情比早上又多了一层什么,孟珍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重新串了一遍。楚顺昨夜被人找到,今早带着包袱走了,而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包袱里缝着什么,这说明找他的人知道名册在哪里,但陈老头说只有他自己知道放在哪里,那么,是谁告诉了那个昨夜来找楚顺的人?
这条线的另一头,不是坞堡,不是卫某,是营地里的某一个人。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有说出来,只对楚莱弟说:“去把沈押镖叫来,让他今天把昨夜在南侧守哨的人,一个一个问清楚,昨夜戌时到亥时,都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楚莱弟应了,转身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说:“娘,楚顺走的时候,我看见他和方三说过话。”
这句话说完,她没有再停,脚步声走远了。
孟珍站在棚子外头,把这句话在心里压了一遍,营地里各处的声音还在,有人在远处喊今天的物资数目,有孩子的哭声从另一边传过来,北侧山口的方向,守哨的人还在,天是晴的,风从山口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焦糊的气味,是昨夜那片火光留下来的。
名册已经不在营地里了,但找名册的人还在,而且不止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