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淡淡应道:“不是什么大医术,但治旧伤还拿得出手。”
岳某没有立刻答话,屋子里陷入一阵沉寂,只有外头的风吹过石壁,裹着淡淡的苔藓味飘进来。
许久,岳某才伸手把衣襟往旁边拉了拉,露出左肋下一道未完全愈合的旧伤,伤疤尚新,肉还没有长平,颜色暗红,边缘还有一点轻微的溃烂迹象。
孟珍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没有轻易触碰,只默默估了估伤口的形状和位置,随后站起来,从包袱里取出那包黄芪,撕开封口,取了一部分出来,说:“让人取火和水来,我需要熬一点药。”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僵了片刻,最终还是岳某先开口,朝门外喊了一声,让人去取火取水。
孟珍在屋角熬药时,岳某一直坐在原位,没有离开,也没有让人把她和陆沧分开,只是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她熬药的动作上,神色难辨。
药熬好后,孟珍让人取来干净布料,把药液兑好,有条不紊地在岳某的伤口上处理妥当,随后简短叮嘱了几句后续换药的注意事项,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岳某没有说谢,但却让人重新取了两碗热水进来,放在孟珍和陆沧面前——这已是黑石寨最体面的待客之道。
孟珍端起热水喝了一口,才缓缓说起正事:“营地这边和坞堡之间的事,想必黑石寨也有所耳闻。我不绕弯子,今天来,是想和你谈一件事——双方各守各的地,遇到坞堡那边有动作,提前通个气。药材和布料,营地这边可以长期供给,粮食也可以折算补给。”
岳某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直言道:“你们营地现在自己都缺粮,拿什么供给这边?”
这句话问得直白又尖锐,孟珍没有回避,坦然应道:“昨天烧的粮,是两成,不是全部,营地这边的底子还够撑。坞堡那边把火放进来,是盼着我们先撑不住,不是因为我们真的撑不住。”
岳某沉默着,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缓缓道:“坞堡那边,不好惹。”
孟珍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坚定:“所以才要联手,不是要主动去打,是要让他们算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屋子里又陷入了沉寂,只有石壁缝隙里的风,发出细微的声响。
最后,岳某终于开口:“这件事我要想两天,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寨子里还有族老要商议。”
孟珍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药材和棉布往岳某那边推了推,说:“东西留下,是见面的心意,不是定金,谈不成也没有关系。”
两个人从黑石寨出来,走到山路上,陆沧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今天那个寨主左肋的伤,是刀伤,不是普通山里械斗留下的,是专门的劈砍手法,坞堡那边用这种刀法的人,你应该已经想到是谁了。”
孟珍把这句话在脑子里沉了沉,没有说话,只是脚步依旧平稳,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沈押镖立刻迎了上来,说营地里今天大体平稳,但有一件事要禀报:“东侧那边,马秀兰在给病人换药的时候,那个木匠老头在高烧中说了几句话,含糊不清,但马秀兰听清楚了两句,特意来报给你。”
孟珍皱了皱眉,说:“把马秀兰叫来。”
马秀兰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淡淡的药材气味,神色有些急切:“当家的,那老头烧得糊涂,说的话我大多没听清,但有两句很清楚,一句是个地名,我不认得,另一句是个称呼‘卫先生’。”
孟珍把“卫先生”这三个字在心里反复过了一遍,眼底掠过一丝清明。
山脊西侧那拨人,领头的正是姓卫,不是坞堡的人,是另一支势力。之前那封信上的“沈”字,不过是个幌子。而这个木匠老头,在昏烧中脱口而出的名字,不是坞堡那边的任何人,正是卫某。
也就是说,烧粮仓的这条线,根本不是坞堡的授意,是山脊西侧那拨人,直接插进来的手。
她把这个结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刚要开口安排后续,外头突然有人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是今天守着东侧方向的后生,脸色发白:“当家的!北边山口方向,有一支队伍,打的旗子不认得,人数不少,正往营地这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