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把担子那个细节想了一下,说:“空担子压不弯担杆,但他什么都没卖出去,担杆还是弯的。”
陆沧说:“他进山的时候担子就是满的,或者根本不是行商。”
孟珍没有接话,把那行商临走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问的是“住了多少人”,不是“有没有地方住”,措辞差了一个方向,问的是规模,不是资源。
她让陆沧把人悄悄跟上去,不要靠太近,看那人往哪个方向走,走到哪里停。
陆沧没有应声,已经示意那个年轻后生去了。
营地里头,活计还在继续,朱汉子那边挑水回来,把水桶放下,在田埂边上歇了一会儿,顺手捡起地上一截断开的种苗,翻来覆去看了看,问楚莱弟:“这种的是什么,怎么叶片这个样子,以前没见过。”
楚莱弟说:“不知道,是孟珍说的种,我只管浇水除草。”
朱汉子把那截种苗放回去,往孟珍的方向看了一眼,孟珍已经转身往营地中心走了,没有注意到这个方向。
到了傍晚,跟那行商出去的后生回来了,进营地的时候脚步比出去的时候重,找到陆沧,说了几句话,孟珍在旁边。
后生说那行商没有往山下走,往东绕,走了不到半里地,在一道土坳子里停下来,和两个等在那里的人接上了头,三个人在土坳子里说了一阵话,后生没敢靠太近,没听见说什么,但看见那行商从担子里取了东西出来,不是布匹,是一卷东西,展开来是一张纸,三个人围着看,看完收起来,往北走了。
孟珍把“往北走”三个字在脑子里压了一下,北边,是山脊东侧那处篝火灰烬的方向,是义军信使来的方向,也是陆沧发现大队扎营痕迹的方向。
陆沧说:“那卷纸,大小像是地图。”
孟珍没有立刻开口,把今天的事从头捋了一遍,那行商进来的时候问了什么,看了什么,离开的时候问了什么,和谁接了头,往哪个方向走,这一串拎起来,结论已经不需要再推了,对方是来探底的,要探的是营地的人数、防卫、粮食,还有孟珍这个人。
但对方是替谁探的,她现在还没有答案。
是义军,是山脊东侧那伙人,还是更远处某个等着看这里底细的人,这个口子还没有堵上。
她让陆沧今夜加一倍的哨位,尤其是东侧和北侧,不要生火,不要出声,有动静先盯着,不要轻举妄动。
陆沧点头,去安排了。
夜里,孟珍在棚子里坐了一会儿,把那行商说的话里头一处细节翻出来压了又压——他说孟神医的事“传出山了”,但这个营地建起来不过几天,佑佑那件事虽然有人在营地里说,但营地里的人出山了吗?
营地里的人没有出山,那这件事是谁带出去的。
她把手边那个布包摸了一下,没有动,把目光往棚子外头投了一下,夜色里,哨位上的人影站得很安静。
就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营地外头的东侧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声,是哨位那边提前约好的信号,意思是有人靠近。
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