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珍侧眼看他,楚平抬头,神色平稳。
楚顺那边扒拉了半天,拔了一小把车前草回来,得意地搁进背篓里,说他眼神好。
回程走的是另一条路,路过临近的柳树沟村,孟珍让两人在村口等着,自己背着背篓进去,在一户房前敲了门。出来应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打量了孟珍一眼,认出来是清水村楚家的,态度不算热切,也没有关门。
孟珍把背篓里的草药拎出来,说要换盐和猪油,指名了要板蓝根换什么、艾草换什么,折算得清清楚楚,没有讨价还价,条件摆出来就等对方接。
那妇人把草药翻了翻,进屋去了一趟,出来拿了一小袋盐和一罐封口的猪油。孟珍验了验成色,盐是粗盐,猪油结得发白,是新封的,这才点头。
交接的时候,那妇人压低声音,说隔壁高坡村有两户人家昨晚就跑了,说是北边来的人讲,上游的水位已经开始涨了,比往年涨得早,涨得快,让人早做打算。
孟珍问,是什么人在传这个消息。
妇人说,是一个流民,昨天傍晚从官道方向下来的,身上背着包袱,脚上的鞋都磨穿了,在村口讨了口吃的,说了这话就走了,往南边去了,没有停。
孟珍把盐和猪油装进背篓,道了声谢,出了门。
楚顺见她出来,眼睛先往背篓上扫,看见那罐猪油,脸上立时有了笑,说今天没白跑。楚平接过背篓,没吭声,两人跟着孟珍往回走。
回去的官道旁,孟珍在路边停了一步。
路边躺着一个人,蜷在土坡下头,形容枯槁,衣裳烂得看不出颜色,脚上裹的布条已经散开,露出底下皴裂发乌的脚掌。楚顺往边上挪了两步,不敢靠近,说看着像是死了。
孟珍走过去,蹲身探了探,那人喉咙里还有声息,是个男人,年纪看不出来,脸上糊着灰,嘴唇干得开了裂。
她从袖袋里摸出一小块压缩成饼的野菜干,掰了一角,沾了水,放到那人嘴边。那人的喉咙动了一下,算是把东西咽进去了。
楚顺在后面急了,说这是流民,不能管,说家里自己都不够吃,救了一个引来一伙,麻烦没头。
孟珍站起来,没有继续多管,只把剩下的那一角野菜干放到那人手边,让他自己攥着,转身走了。
楚顺嘟囔了两句,跟上来,回头又看了那人一眼,眼神里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很快就撇开了。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院门口站着马秀兰,见她们回来,迎上来说吴翠枝今天下午翻了粮仓,说要清点存粮,被楚莱弟拦住了,两人对峙着,楚莱弟到现在还守在粮仓门口没动地方。
孟珍把猪油递给马秀兰,步子没停,径直往粮仓走。
粮仓的木门前,楚莱弟靠着门板站着,两手抵在后头,脸色发白,额上还缠着换过的纱布,见孟珍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开了半步,但没有完全离开门前的位置。
吴翠枝坐在院心的木墩上,见孟珍回来,先开了口,说她只是想看看家里还剩多少存粮,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外人。
孟珍看了看粮仓的门锁,锁头还扣着,但锁鼻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细而浅,不是磕碰出来的,是被什么尖细的东西挑过。
她把那道划痕看了片刻,抬起头,扫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楚安——楚安低着头,在用匕首削一段树枝,神情懒散,刀尖漫不经心地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