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站着,右手拇指在摩挲手套边缘,一下,一下。姜茉看着那个小动作,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了一点,他在认真想,他在把她的话当回事,不是在哄她,也不是在敷衍她。
“如果是那样,”他终于开口,“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才是这件事的根源。”
不是问句,是陈述。
姜茉没有答。
但她的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谷口的风把他的衣领吹起来又落下,“姜茉。”
“嗯。”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我没有说是——”
“你没说,但你一直是这样想的。”他声音低,但很清晰,一字一字,没有拖泥带水,“从我们第一次正式搭档到现在,你处理所有问题的方式,包揽,遮掩,不让人看出来你在扛多少,这不是习惯,这是你觉得你欠了什么。”
姜茉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想说他说得不对,但那句反驳没能出口,因为她自己都知道,那是假的。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她别开视线。
“因为你今天脸色不对。”
“我脸色一直很好——”
“你刚才合上那块晶体的时候手在抖。”
姜茉:“……”
行,没有遮掩成功,她算是领教了。
她抬手把散在脸边的头发拨到耳后,重新整理了一下表情,“我没有要把责任全揽过来的意思,我只是……”她顿住,重新选词,“我只是觉得,如果那个节点真的是关键,那我有义务搞清楚,不能丢给别人去猜。”
“义务。”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说不清,“不是你个人的义务。”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说,“或者你知道,但你做不到。”
姜茉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她骨子里还是那副样子,嘴上说着是大家的事,手脚却总是先走一步,先把重量往自己肩上揽,好像只要她扛住了,旁边的人就可以不那么难。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陆庭樾停了一下,然后抬手,握住她的手。
不是那种紧张情境下的抓取,是很稳的,手掌贴住手背,温度先于力度传过来。
姜茉愣了半秒,没动。
“我们不是修正者。”他说,沉声,不急,每个字都很实,“修正者的逻辑是,只要能修正结果,代价可以无限追加,包括人。”
他停顿了一拍,“梨漾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认为你会这么想。”
“那你认为她是什么意思。”姜茉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但她没有意识到。
“回到起源,不是为了重写,是为了读懂。”陆庭樾说,“读懂了,才知道现在这步该怎么走。”
谷口的风停了一瞬,像是世界在某个节点上屏住了呼吸。
姜茉看着他们交叠的手,又看了一眼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天,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落地。
不是放松,是一种更沉的、带着分量的清醒。
“如果回到那个时间节点,”她开口,语调重新变得平静,清晰,“找到的东西让我们意识到,现在的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她没有说完那半句话。
但他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
“那我们再谈。”他说。
姜茉盯着他,盯了很久,“你这句话,”她慢慢说,“是在告诉我,到时候你会帮我一起承担,还是在告诉我,那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陆庭樾沉默了片刻。
“两个都有。”
营地里有人喊了一声,说设备又收到信号了,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急促。
两个人同时转身。
但姜茉在迈步之前,感觉到那只手没有立刻放开,在她指尖轻轻扣了一下,然后才松。
她没有回头,往营地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但步伐很稳。
晶体在内袋里,贴着她的胸口,那点凉意还在,像是梨漾还没说完的话,等着被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