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五根手指逐一弯折,再逐一展开,这是“层叠”,是他们之前约定过的表达方式。
然后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摇摇头,指尖朝下,按了按地面,再朝上,比划出某种从底部往上涌动的方向,
时间。
从下往上,不是一层,是很多层。
“这里的时间是碎的,有很多层。”
姜茉把他比划的内容轻声翻译出来,身后陆庭樾听见了,没有动,只是把视线落在那片地面上,呼吸稍稍停顿了一下。
重石还在比划。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但没有停,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手上说完才肯罢休,他指向四周的山壁,再用两根手指并拢,在空中画了一道弯曲的线,线的末端往下,往进去的方向。
山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事。
“山脉在记录,”姜茉喃喃地重复,“时间没有走掉,叠在这里。”
重石的手终于停下来,他把掌心按在胸口,闭了一下眼。脸上不是疼痛,是某种过于清晰之后产生的负重感。他触摸岩石感知到的,是她和陆庭樾都感知不到的东西,那些层叠碎裂的时间印记,每一层都有温度,有重量,一古脑儿从他掌心灌进去。
陆庭樾蹲下来,与重石平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就这一个动作,重石慢慢把眼睛睁开。
谷地里安静下来,队伍里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站在自己的位置,看着这片干净得有点异常的石地,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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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茉站起来,走到谷地中央,走到那个画面里两个孩子消失的位置,站定。
脚踩上去的瞬间,她清醒梦的感知猛地亮了一下,不是画面,是梨漾的声音。
就一句,很短,声调还带着她一贯的那种轻飘飘的笃定:
“娘,这里是出口,不是终点。”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风还是没有,谷地还是那片谷地,山壁还是那三面山壁。
姜茉站在原地,心跳跳得有点乱,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她回头,扫了一圈等着她开口的人,用她最平常的声音说:“在这里扎营,今晚不赶路。”
有人应声,队伍开始移动,去找地方铺设营地。
陆庭樾没有动,站在原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站在那块大石旁边,隔着三四步远的距离,看她。
“你听见了什么?”
她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说:“梨漾说,这是出口,不是终点。”
他沉默了。
“所以她和承之不是消失了,”姜茉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是出去了。”
“嗯。”他轻声应了一个字。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就是一个字,但那个字落地的方式,像一块石头放进水里,踏实,有重量。
姜茉抬起头,看向谷地正中央那片空白,那个她脚下踩着的地方。
此刻没有风,没有声音,但山壁还在,时间的叠层还在,被重石从地面里摸出来的那些记忆,还压在石头和石头之间,等着被一层一层翻开。
她踩着那两个孩子曾经踩过的地,用脚尖在地上轻轻踢了一下。
出口,不是终点。
好。
那就先把这个出口,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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