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从现代来的,骨子里有那个时代最赤裸的理性。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事,拦不住。
承之已经慢慢撑起身体,动作迟缓,但每一寸都透着固执。
他没有看老者,也没有看陆庭樾。
他只看着姜茉。
“娘,”他嗓子哑透了,“你教过我,有些门,只有走过去,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
姜茉愣了一瞬。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哦。
是承之三岁那年,陈家村一场大雨,漏了屋顶,她抱着他在破布遮出来的角落里讲故事,胡诌的。
那孩子什么都记着。
她的眼眶发酸,却没有哭。
哭什么,她这个娘,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那你们打算怎么进?”她强迫自己问出这句话,声音稳住了,“老先生说了,可能出不来。”
承之和梨漾对视一眼。
某种默契在这对兄妹之间流动,不需要语言。
梨漾慢慢从姜茉怀里坐直,从腰侧摸出一枚小小的碎石刃。
那是她随身带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藏的,像极了她娘未雨绸缪的习惯。
承之伸出手。
两人掌心相对。
石刃划过,薄薄割开一道口子。
血沁出来,在灯火映照下显出极深的颜色。
两只手掌合拢,扣在一起。
鲜血交融。
守门人残影在这一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什么东西,像是震动,像是动容,像是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在一刹那间被惊醒。
“血脉相连……”老者的声音比之前更轻,“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个方式叩门。”
虚空深处,轰鸣声再度涌起,低沉宏阔,像是大地本身在震颤。
一道光缝慢慢撑开。
不是裂隙那种蓝色扭曲,而是白得近乎透明,边缘有隐约流动的金线。
承之站起来,拉着梨漾,两人手掌始终扣在一起,血还在渗。
梨漾回头看了姜茉一眼。
就一眼,很快。
但姜茉把那眼神接住了。
闺女眼里有害怕,有舍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笃定。
承之没有回头。
但他的脚步停了一瞬。
极短暂的,半秒都不到。
然后继续向前。
姜茉死死攥住陆庭樾的袖子,指节发白。
陆庭樾没有阻拦,他把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握住。
没有说任何话。
但那个力道告诉她:撑住。
白光愈来愈盛。
承之和梨漾踏入光缝的瞬间,光线猛地漫溢开来,大殿里的一切轮廓都被吞没。
姜茉拼命睁开眼,试图在那片白里找到两个孩子的身影。
只捕捉到最后一个画面。
是那两双手。
紧扣的手掌,交融的血。
是承之低头,看了梨漾一眼。
是梨漾仰起头,看了承之一眼。
他们眼睛里倒映的,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妹妹,不再是需要依靠的哥哥。
是两个独立的人。
清醒的,平等的,却又紧紧相连的两个人。
然后,白光合拢。
大殿里,只剩下姜茉和陆庭樾。
还有那具守门人残影,正在缓缓消散。
姜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声音,像是叫了什么,又什么都没叫出来。
风从大殿某处的缝隙里吹进来,冷,带着石头和尘土的气息。
那扇“终门”的光缝已然合拢,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庭樾站在她身边。
没有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