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时，姜茉终于找到了那个金属片。
它藏在梨漾的枕头底下，被一块布仔细包着。姜茉小心翼翼地展开，金属片只有半个巴掌大，表面光滑如镜，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纹路。当她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纹路时，金属片忽然亮了一下，浮现出几行极小的字迹：
“数据解密完成”
“警告：检测到高概率历史路径重合”
“路径代号：赤瞳暴君”
“关联人物：姜梨漾（宿主）、姜承之（关键变量）”
“推演结论：权力结构失衡将导致系统性崩溃，建议立即启动路径修正协议”
姜茉的手抖了一下。她猛地合上金属片，心跳如擂鼓。赤瞳暴君……梨漾？承之是关键变量？这是什么意思？是预言，还是警告？
她想起梨漾最近的异常，想起承之手上日益明显的紫色纹路，想起陆庭樾提起的地脉记忆对判断的干扰。一个可怕的联想逐渐成形，难道梨漾的系统，不仅能看到未来，还能看到可能的未来？而那个未来里，她亲手养大的女儿，会成为暴君？
她需要找梨漾谈一谈。
但梨漾失踪了。
东厢的床是空的，被子叠得整齐，那块从不离身的石片也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字迹潦草：
“娘，我必须去一个地方。七天后回来。别找我。”
纸条旁边，放着一枚小小的铜铃，是姜茉幼时给梨漾玩的，早已不响。现在它被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那里，像一种无声的告别。
姜茉攥着纸条，冲出院子。方砺不在，禁军士兵说方大人半个时辰前被枢密院急召入宫了。姜茉转向陆庭樾的房间，房门紧闭，里面没有灯火。
她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深秋的风卷起落叶，打在裙摆上。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枢密院的急召、影枢的威胁、梨漾的警告、承之失控的力量、还有那份关于“暴君”的未来报告。
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外面的影枢。
而是他们自己，是权力、记忆、恐惧和欲望交织而成的漩涡。梨漾看到了那个未来，所以她选择了独自离开，想要修正它。
但那个未来，真的能改变吗？
姜茉抬起头，望向京城西北方向。那里，枢密院的旧楼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像一只窥视的眼睛。而在更远的南夏旧宫城方向，第三处节点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无声地滋长。
她必须去找梨漾。
但首先，她需要弄清楚，梨漾看到的那个未来，究竟是怎样的细节。而唯一可能知道答案的，只有那个刚刚被枢密院急召入宫，此刻正独自面对所有压力的男人。
轮椅停在窗下，陆庭樾望着窗外最后一片枯叶飘落。他的手里，握着一片碎陶，陶片背面，是影枢留给他的最后信息，一个时间和一个地点，正是梨漾纸条上暗示的方向。
窗外的更夫敲过三更，梆子声悠悠荡荡，散在风里。
茉苑的角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