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妨碍行路,所以他坚持要亲自押解进京。
姜茉把这句话在心里走了一遍,觉得那个十岁的孩子,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做了一件她没有料到的事。她收养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被裹在旧布里、一声不吭的婴孩,如今他带着伤、押着俘虏,要千里单骑回京。
这件事,她没有想到。
她回到茉苑的时候,梨漾在屋里,那张大纸还在案上摊着,旁边多了几张新的小纸片。梨漾一看见她进门,就站起来,说:“娘,我今天又想起一件事,那位妃嫔的母家兄长,我在两个地方听到过他的名字,其中一次,是从内监那里听到的,那个内监说他的名字,用的是'现在',不是'以前'。”
现在,不是以前。
姜茉走过去,把梨漾指的那个圈看了一遍,说:“你是说,他现在还在来往,不是旧账。”
梨漾点头,说:“那个内监说完就走了,我当时没有想到这一层,后来才觉得奇怪。”
姜茉把这个细节和刑部那边说的礼部书吏联系了一下,想起那个男人在茶馆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文书底稿那条线,查到礼部书吏那里就断了,但断掉的那一截,和那个姓秦的名字是连着的。
礼部书吏,姓秦的经手人,妃嫔家族,母家兄长,现在还在来往。
这几个节点之间,缺的那一截,此刻悄悄地,拼上了一个角。
她没有把这层想法当场说出来,只把梨漾新写的几张纸片压在原来那张大纸
梨漾应了,但在姜茉转身的时候,梨漾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娘,今天黄昏,我在苑子里,看见外墙那边的树丛里,有人蹲着,蹲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然后走了,我当时去叫嬷嬷,嬷嬷过来看的时候,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树枝被压低了一截,地上有一点泥印。”
外墙,树丛,蹲守了一盏茶又离开的人。
姜茉把这件事在心里停了一下,没有说话,把廊下的灯拨亮了一些,回了屋里。
她坐在案边,把油纸包、梨漾的大纸、渡口地名的纸片,以及刚才御书房里陆庭樾说的“两日”,一并摆在心里。承之两日后到京,带着清道司的人;茉苑外墙今日黄昏有人蹲守;园圃局那个面孔在废弃杂物堆里还没有醒来;而那位妃嫔的母家兄长,此刻还活跃在某条她还没有完全摸清的线上。
这几件事,在两日之内,会不会有什么先于承之到达。
她把这个念头压住,把案上的东西收好,在最后一页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承之归期两日,彼方必知,或有动作,需早做防备。
写完,她把笔放下,却没有立刻吹灯。
屋子里很静,只有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细小的声响。姜茉坐在灯下,忽然想起那个在茶馆里说话的男人,他走的时候,从侧门出去,语气像是在交代后事。那个时候她没有往深处想,此刻她才意识到,那个男人说的“最后一个人手”,以及他离开之后糖葫芦小贩同时走了这件事,背后或许还有一层她没有看到的意思。
那个男人,在交代完所有事之后,往哪里去了,她不知道。
但就在她坐在灯下想这件事的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茉苑守门的人,压着声音、却已压不住慌乱地说:“刑部刚送来消息,那个园圃局的人,醒了,说了一句话就又昏过去了,刑部的人说,那句话,需要立刻传给娘子。”
姜茉站起来,问:“什么话。”
守门的人把那句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是几个字,简短,但落在姜茉耳朵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夜里悄悄翻倒了。
那几个字是:账本,不在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