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文书里关于承之身份的描述,用的是“南夏逃亡皇子”,而不是“六皇子”,也没有提惠妃,没有提清道司,没有提铜片。这说明写这份文书的人,知道承之的身份,但不知道全部,或者知道全部,但刻意只透露了一部分。
刻意透露一部分,比全部说出来更危险,因为它留了一个口子,让人去猜,让流言自己生长。
她把文书推回去,说:“这份文书,和边境的伏击,是同一天发生的。”
陆庭樾说:“我知道。”
这两件事同一天发生,意味着对方早就把两条线备好了,等着同时引爆。边境那边让承之失联,京城这边让流言扩散,两件事叠在一起,给陆庭樾和姜茉的压力是双倍的,而且两件事互相印证,让流言显得更像真的。
姜茉回到茉苑,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梨漾在廊下等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纸卷,说是今天下午,有个在礼部当差的嬷嬷的亲戚,托人悄悄送进来的,说是要亲手交给姜茉。
姜茉把纸卷展开,里面只有一行字,是天启文,写的是一个地名,是京城南市外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名字,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姜茉把这张纸在灯下看了很久,把那个茶馆的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起一件事:那个做粮食生意的商人,梨漾之前查到的那个四海行账目里的经手人,他的铺子,就在南市外那一带。
她把纸卷收起来,没有告诉梨漾里面写了什么,只说:“这件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再提。”
梨漾点头,但她在转身离开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说了一句话,是她今晚说的第一句话,也是最后一句:“娘,今天下午,我在廊下练字的时候,看见园圃局来送东西,送东西的不是上次那个小内监,换人了。”
换人了。
姜茉把这句话在心里停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换的?”
梨漾说:“就是今天,下午申时左右。”
今天。
就在急报抵达、文书散发的同一天,园圃局送东西的人换了。
姜茉把这三件事放在一起,在心里走了最后一遍,没有说话,把廊下的灯拨亮了一点,转身回了屋里。
那个小内监,籍贯禹州南部,入宫两年,是沈沧在宫里的眼线,今天突然被换掉,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他完成了任务,主动撤离;要么是有人察觉到了什么,把他提前撤走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同一件事:茉苑这边,已经有人知道她在查,而且那个人,今天已经开始收尾了。
明日巳时,南市外的茶馆,那张没有署名的纸条,是一个邀约,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姜茉把账本压好,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把今天所有的事,用最简短的字,一条一条写下来,最后在末尾加了一行:送纸条的人,知道经手人的位置,也知道她在查这条线。
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在京城里,屈指可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