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散场后的第三天,姜茉提了一个请求。
她把自己整理出来的一张单子交给陆庭樾,上面列着三样东西:茉苑东侧现有的六亩闲置圃地、库房里积压了两季没有用完的蚕丝边角料、以及宫中负责茉苑日常事务的二十余名宫女。陆庭樾把那张单子翻了一遍,没有立刻表态,只问了一句:“那批闲置圃地原先归哪个司管辖?”姜茉答了:“说是内务府下设的园圃局,因前两年人手调动荒置下来,账面上还挂着名目,实际上已经没人打理了三季。”
陆庭樾把单子还给她,说:“我会让内务府把这批地划到茉苑的名下,其余的,随她安排。”
这个“随她安排”落到实处,比她最初预想的要费劲得多。
园圃局来办移交手续的是个中年内监,姓钱,跑这趟差事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客气还是为难的神情。他把一摞地契文书摆到姜茉面前,一条一条地解释哪块地是什么土质、哪块地紧邻排水沟渠、哪块地的边角与隔壁花圃有历史纠纷,每解释一条就抬眼看她一次,像是在等她知难而退。姜茉把那摞文书从头翻到尾,在最后一页停住,把上面一个数字重新念了一遍,问他:“这块地上个秋季实收的粮产是多少?”
钱内监顿了一顿,说:“亩产约二石出头,这几年都是这个数。”
姜茉把文书合上,说了一句:“劳烦钱公公替我回内务府说一声,这批地我先接了,地契文书过几日再来取。”
钱内监走后,她让管事去采买处问了当季可以买到的几样种子的价格和来路,其中包括两种从西域过来的耐旱豆类,在天启国北方还没有大规模种植记录,但她之前在和四海行的伙计对账时,在一批进货单的边角看到过这两样东西的名字,是商道上零星带过来的货,量不大,但价格比寻常粮种要高出将近三倍。
种子的事还没有落定,刺绣这条线先出了岔子。
茉苑里会做针线的宫女有十四人,姜茉原本的打算是让她们利用早晚空闲的时间,用库房里的蚕丝边角料绣一批小件的帕子和香囊,图样她来出,走四海行的渠道往外发售。这个安排说出来之后,掌事嬷嬷来找她,把一件事开口:“宫中有规矩,宫女在职期间若在宫外有售卖所得,钱款须按例上交一半给所属宫苑的公账。”
姜茉把这个规矩在心里过了一遍,问掌事嬷嬷:“这个规矩是哪一年定的?”嬷嬷说:“是先帝在位时定的,已经有三十余年了。”
姜茉没有在这个规矩上费力气,而是把那个方向换了一个做法。她让宫女们仍旧做刺绣,但不以宫女的名义往外卖,而是以茉苑的名义,钱款全部入茉苑的公账,再从公账里按各人做工的数量给一份例银,走的是雇工计件的路子,绕开了那条三十年前定下的旧规矩。
掌事嬷嬷把这个方案听完,没有再说话,回去了。
帕子和香囊的第一批样品出来是在半个月之后。姜茉拿到样品,把图样和成品对照了一遍,有两件留下了,其余几件退回去重做。她让人把留下的两件样品送去四海行,让掌柜的拿去问一问外面的价。四海行的回话来得很快,掌柜说:“这两件拿到铺子里给几个客人看过,有人当场问价,出的数比她报的底价高出了两成。”
消息送回来的时候,梨漾正好在旁边。她听完,把两成这个数字在嘴里念了一遍,问姜茉:“为什么不再高一点?”姜茉说:“量还小,先走稳了再说,等做出了名声,价自然往上走。”梨漾低头想了一会儿,又问:“那高产的豆子种出来之后,是卖种子,还是卖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