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个描述在心里套了一遍,把一件旧事翻出来,是沈先生当初从图册里掉出来的那根银簪,南夏图样,不是天启国的东西。
她没有把这件事当场说出来,把陆庭樾送出门,转回来,去了梳妆匣底层,把那根银簪取出来,放在手心里翻了一遍,然后把旁边那张折了角的纸也拿出来,展开,把上面的几条线重新看了一遍。
沈先生在那份图册里带着这根簪,梨漾捡到,他走得快没有追回来,这件事本身,有两种解释,一是他不知道掉了,一是他知道,但放任它留在别苑里。
这两种解释,往后的逻辑走向完全不同。
她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压着,没有急着得出结论,而是在第二天,把梨漾叫来,把那根银簪重新拿出来,放到梨漾手心里,问:“她当时捡到的时候,沈先生是已经出了院门,还是刚刚起身往门口走。”
梨漾想了一会儿,说:“先生是起身、低头收拾东西、然后才走的,簪子是从图册缝里滑出来掉在地上的,她捡起来的时候先生已经走到廊下,她喊了一声,先生头也没有回。”
姜茉把这个细节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头也没有回,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没有停。
但这件事,她仍旧没有动。
第三天上午,梨漾跑来找她,不是说沈先生的事,是把另一件事原原本本转述过来,说:“今天何教头给承之练步法的时候,院子里来了一只鸟,停在廊下,承之站住了,两个人对着那只鸟站了很长时间,然后那只鸟扑翅飞走了,何教头把承之叫回来,说了一句话,说‘你方才盯着它的眼神,不对。’”梨漾说:“她问承之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承之没有回答,把木棍重新握好,继续练了。”
姜茉把这件事记下来,但还没来得及往下想,管事进来回话,说:“账面上那笔隔几日出去一次的小支出,今天的出向换了,没有走城外的方向,走的是别苑东侧那条偏僻的小路,出去的人回来的时间也提前了,鞋上没有泥,是干净的。”
她把这个变化在心里停了一息。
对方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追,换了路。
这意味着那条线,还没有断。
当天傍晚,梨漾没有来找她,是沈先生在散课之后,让梨漾把今天讲的那段律例内容默写出来,交给姜茉过目,说:“这是他这两天想过之后加的一个环节,不多做解释,请姜茉自己看。”
姜茉把那张纸展开,把上面梨漾写的内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写的是民夫徭役的轮换制度,字写得歪,但用词是她自己找的,不是死背的格式,有几处地方,把民夫的立场和官府的立场分开来写,各说各的道理,然后自己给了一个折中的说法。
这是一个五六岁孩子写出来的东西。
她把那张纸放下,在原地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动。
等她重新拿起那张纸,准备收起来,发现纸的背面有几个字,是梨漾用细笔写的,很小,写的是:“娘,沈先生今天上课前在桌角放了一样东西,讲完课收走了,我没看清,但闻着像南边香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