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的是陆庭樾。
姜茉把这个问题在心里停了一息,把她知道的说了,说:“陆庭樾从一开始就知道,接她们来别苑,部分原因也在于此。”
承之把这个答案听完,把那根短木棍重新拿起来,握在手里,没有说话,又沉默了一段时间。
然后他开口,把他想说的事情说出来,语气比他的年纪更沉,但没有绕,直接说完,说:“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知道南夏那边还有人在找他,也知道惠妃的事还没有结果,但他不打算以回南夏做皇子的方式去处置这件事,他的娘亲是姜茉,他的家在这里,南夏的仇,他要报,但是他自己来想怎么报,不是别人替他安排的那种方式。”
这段话说完,他把短木棍横在腿上,把姜茉看着,等她的回应。
姜茉把这段话在心里压了一遍,没有立刻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把他的眼神对上,问了他一件事,说:“他有没有想过,这条路,比回南夏更难走。”
承之说:“知道。”
她把这个回答收下了,没有再多说,把那张压在书匣里的图拿出来,展开,放在两个人中间,把南夏国都城外那处行宫的位置点了一下,问:“他认不认识这个地方。”
承之低下头,把那个地方看了一会儿,手指落在上面,停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不认识,但是认识。”
她把这个答案记下来,把图收起来,起身往门口走,在门口站了一下,把一件事开口,说:“傅姓男人那边,等他缓过这两天,她会带他一起去见,有些事情,要他自己开口问,不能总是她替他挡在前面。”
承之没有反对,点了一下头。
她出了厢房,在廊下站了片刻,把今晚的事重新想了一遍。承之说的那番话,她没有全信,不是因为不信他,是因为他今年才八岁,八岁的孩子能把话说得这样清楚,不代表他已经把所有的东西想透了。这条路往后还有很长,他现在说的这番话,是他现在的心志,往后会不会变,要看的东西还多。
但她把这件事记下来,是因为他说了,她就有义务认真对待。
夜里,傅姓男人那边来了一个消息,不是让人带进来的,是一封用特殊手法折叠的信笺,直接出现在姜茉书案上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信笺上只有几个字,说京城那边对那个传言的追查有了新的进展,但追查的方向,不是往散出口往回找,是往别苑内部找。
她把信笺上的字看了两遍,把“往别苑内部找”这几个字在心里单独压了一格。
这意味着对方已经确认,那条从外头伸进来的线,在别苑里有接应的人,而且对方已经知道追查的人知道这件事,下一步要做的,不是继续往外递消息,而是先把别苑里的那条线清理掉,再换一个方式。
她把信笺折好,压进梳妆匣底层,放在那张之前折了角的纸的旁边,在黑暗里把这几件事并排摆了一遍。
那两个新来的小厮,来历干净,但来的时机,和这封信笺出现的时间,只差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