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这段话从头到尾听完,手里的账册没有放。
等管事说完,她把账册合上,问:“他这个传言是从哪条渠道传过来的。”管事说:“是从城里走动的下人那边辗转带进来的,没有源头,是那种有人刻意散出去、但找不到出处的说法。”
她把这个性质确认了一遍,让管事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写一份,封好,她亲手拿着,去找了陆庭樾派在别苑的那个傅姓男人。
傅姓男人接过那份东西,展开看了一遍,脸色没有太大变化,说:“他已经知道了。”
她把“已经知道了”这四个字在心里压了一下,问:“知道多久了。”
傅姓男人停了一息,说:“比她知道早半天。”
她没有说话,把这个时间差在心里算了一下,转身走了。
傍晚,陆庭樾来别苑,没有走平时进来的那条路,走的是另一条,进来之后先去把两个孩子看了一眼,然后来找她,把这件事正面说出来,说:“已经查到传言的第一个散出口,是城里一家茶馆,有人在那里有意无意把这几句话带出去,那个人已经被控制,但背后的线还在查。”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已经把事情处置了七八成、剩下两三成留待收尾的语气。
她把这个语气在心里记下来,开口,说:“查到线的时候,她想知道结果。”
陆庭樾往她脸上看了一眼,说:“好。”
她把这个“好”字收下,没有再说别的,但在他走之后,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这件事重新想了一遍。
这个传言散出来的时机不对。她们进别苑才十天,行迹没有大张旗鼓,两个孩子出入有限,京城里能知道别苑住了什么人的,不是普通人。散这个传言的人,知道别苑里的情况,但又不是陆庭樾的人,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缩小的范围,比她预想的要小。
她把这件事和那晚廊下的人影、鞋上带回来的黄土,再次并排放着。
那条从别苑外头伸进来的线,不只是外头的人想往里看,是里头也有人在配合往外递消息。
就在她把这个念头在心里压实的时候,梨漾从厢房方向跑过来,在她面前站住,把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根发簪,银的,簪头刻了一朵小花,花样不是中原的式样,是南夏那边惯用的图案,工艺细,但不是新的,簪杆上有一道很浅的磕碰痕,是旧伤。
她把这根发簪在手心里翻了一遍,问:“梨漾从哪里找到的。”
梨漾说:“是沈先生今天讲完课、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从那本地理图册里掉出来的,先生走得快,她捡起来,想追出去还,但先生已经不见了。”
她把这个细节在心里压了一下,把发簪握在手里,往簪杆上的那道旧伤痕又看了一眼。
沈先生,翰林出身,陆庭樾说是不在朝中有牵连的人。
但这根簪,不是天启国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