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推断放下,在脑子里把四海行和清道司掌握的天启国边境商行做了一遍比对,比到一半,手边的茶碗没动,人在原地静了很长时间。
四海行的东家,从来没有人见过。
镇上有两家天启国的商行在三合堂里占席,那两家他早就查过,底细清楚,和南夏没有交集。但四海行不在三合堂里,四海行是独立的,做的是出镇买卖,走的是比三合堂更大的货运路线。
他没有办法在这里把四海行的底细查清楚,但他知道一件事:四海行护着苏记,但苏记那个女掌柜,未必知道四海行护她到什么程度,也未必知道四海行的人在她铺子周围换了班次。
这中间有一道缝。
沈沧决定从这道缝里进去。
第四天,他换了一身装束,扮作一个来三川跑散货的行商,去了苏记。他进门的理由是买酱料,买了两罐,付了钱,和那个女掌柜说了几句,问了酱料的做法,又问了铺子开了多久,说话方式是普通买家的方式,不快不慢,没有停顿在任何一处细节上。
那个女掌柜应答得很稳,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她旁边那个男孩,就是那个用手势的男孩,沈沧进门的时候,男孩正坐在货架后头理一批新货,听见动静,抬了一下头,眼神落在沈沧身上,停了大约一息,然后重新低下去,继续理货。
那一息的停顿,不是孩子的眼神。
沈沧把两罐酱料拎走,走出苏记的门,在东街上走了一段,在一处拐角的地方停下来,背对街道,假装在看一家布庄的货色。
那个男孩,今年看上去不到十岁,但那一眼,是被训练过的人才有的反应——落点准,停顿短,不会在陌生人身上多停,收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普通人家养大的孩子,不会有这种眼神。
他把手边的布料摸了摸,放下,转身继续往前走。
这件事,他还需要再确认一次,但方向已经对了。
当天傍晚,他回到货栈,让掌柜去了解一件事:三川镇附近,有没有最近新换过驿路行人的路段,尤其是靠近镇子南侧和西侧的那两条路。
掌柜第二天回来,告诉他,“西侧官道上,前天有一队商队经过,不是本地的,押车的人手里的刀是北边的制式,不是普通商队的防盗刀法。商队在镇子外头歇了一晚,没有进镇,天亮就走了,走的方向是北边。”
不是普通商队。
沈沧把这个消息收下来,在厢房里把所有已知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排到最后,得出一个他不喜欢的结论——
他在三川镇的动作,很可能已经被人知道了。
不是本地的消息渠道,是另一条更快的线,从他进镇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跟他的节奏。
他把厢房的门重新插好,在黑暗里把这个念头往深处压了一下。
这场局,比他以为的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