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把锅放在地上,自己退了半步,蹲在渠壁另一侧。
等安静了三分钟后。
灰色毛团没有动,但它的视线从林晚宁身上移到了锅上,又移回来,反复了好几次。
第四分钟的时候,它的前爪从身体
爪垫磨损得不成样子,有两个指甲断了,创口上结着黑色的干痂,看起来是很久以前的伤了。
第六分钟,它从空洞里爬出来了半个身子。
灰色短毛,竖着的鬃毛从颈背一直延伸到尾根,但鬃毛大面积脱落了,留下成片的疤痕和结痂,四肢细得不正常,肌肉严重萎缩,走路的时候后腿拖了一下,左后腿的膝关节肿大变形,旧伤。
它凑近了锅,低下头。
嗅了一口。
然后它的整个身体猛地弹开,贴着渠壁退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一种极低极碎的呜咽,还在害怕,只是这次,它居然在害怕骨汤的味道。
林晚宁反应过来了,骨汤用的是异兽骨架,对一只从兽灵大陆逃来的同类来说,这个味道可能代表“同族的死亡”。
“换一下吧。”她小声跟战渊说。
战渊懂了,从板车上拿下来今天早上剩的那半碗纯白粥,没加任何异兽成分的,只有变异稻米和水。
林晚宁把骨汤锅收走,换上白粥碗。
灰鬃犬盯着碗看了好一会儿。
这次它没有退缩。
它一步一步挪过来,速度极慢,每走一步都会停下来确认人类没有动,走到碗边的时候,它先用鼻尖碰了碰碗沿,碗不烫,粥温了。
然后它吃了,用舌头伸出来卷了一口粥,含在嘴里很久才咽下去,咽的时候喉咙发出了咔哒一声,干涩的吞咽声。
吃完一口它停了,过了十几秒才卷第二口。
林晚宁没有催它。
碗不大,粥已经不多了,吃到第七口的时候碗见底了,灰鬃犬把碗底舔了个精光,舌头在瓷面上刮了好几遍,然后抬起头看她。
浑浊的眼睛里有了一点东西,是一种“你没有伤害我”的确认。
“明天还有。”林晚宁说。
她不知道它听不听得懂人话,渊尘和战渊他们作为签到兽灵与生俱来就有语言能力,但一只野生的兽灵大陆逃亡者未必具备这个条件。
灰鬃犬看了她最后一眼,退回了空洞里。
蜷起来,鬃毛朝外,用脊背对着洞口。
防御姿态,但没有竖毛。
林晚宁站起来,把碗收走,走了几步回头,“夜幽,你能在排水渠入口处做个标记吗?只有我们能认的那种。”
“已经做了,暗影印记,三十米外不可见。”
三个人走回去的路上,战渊扛着板车的绳子走在前面。
“它身上没有虫族气息。”他说。
“你确认?”
“确认,兽灵能量纯净,但非常微弱,大概只剩全盛时期的一成。”
渊尘说那只灰鬃犬是六级,一成就是零点六级的战斗力,林晚宁同情心泛滥,这和一只普通的流浪狗几乎差不多了。
林晚宁在帆布包里摸出小本子,借着路灯写了几笔:排水渠七十米处,灰鬃犬,野生兽灵,极度营养不良,左后腿旧伤,怕骨汤味,能吃白粥,明天再去喂一次。
回到C区火锅店,凌空从屋顶飞下来,“有个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