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宁放弃了。
废水处理厂入口处有猎兽团的旧岗亭,空的,岗亭的玻璃碎了一块,里面落着灰和一个搪瓷杯,茶渍干成了褐色的硬壳。
夜幽的暗影先行探入厂区。
“没有活物,但东侧的三号沉淀池底部有残留能量痕迹。”
三号沉淀池。
干涸的长方形水泥池子,边长大约十五米,池壁爬满了变异苔藓,池底积着一层灰绿色的淤泥。
林晚宁站在池沿往下看。
“残留能量在哪?”
夜幽指了指池底西南角。
那里的淤泥颜色不一样,深了一层,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暗紫色。
战渊跳下去了。
落地时淤泥溅起来一点,他单膝蹲着,虎纹微亮,战斗状态的边缘,他把手按在暗紫色的淤泥上。
“能量很旧了,至少两周以上。”
“是兽灵能量还是虫族的?”
“兽灵,浓度很高。”战渊把手上的泥蹭掉,抬头看林晚宁,“有东西在这里待过。”
“韩鹤的采样备注写的是‘活体组织’。”
“什么体型留下的?”
“……不知道。”
林晚宁沿着池沿走了一圈,暗紫色的能量残留集中在西南角,面积是个不规则形状,大约两平方米,如果是某种生物卧在这里留下的压痕——
“体型不大。”她说。
战渊站起来,“犬科的大小。”
林晚宁蹲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玻璃瓶,刮了一点暗紫色淤泥装进去。
“韩鹤三周前发现了这个活体样本,做了采样,标注‘重点监控来源待查’,但之后的记录就断了。”
“被虫潮打断了?”
“不,虫潮是六天前的事,中间有两周多的空档,要么韩鹤太忙顾不上,要么他后来追查了但没记进系统。”
“或者。”夜幽从池沿上方插了一句。
“或者什么?”
“或者那个活体自己跑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废水处理厂里很安静,远处A区重建的锤声隐约传来,叮叮当当。
一只兽灵大陆来的生物,独自一个,藏在废弃的沉淀池里,被韩鹤发现,采了样,然后不知去向。
渊尘说的门碎之后,不止他一个逃了出来。
“它现在在哪?”林晚宁把瓶子收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
回程的路上,林晚宁的脑子一直在转。
她在做排列组合。
基地幸存者大约三万人,分布在A、B、C三个区,裂缝出现之后,大量异兽涌入地球,一部分被猎杀,一部分被驯服,还有一些——
逃了。
散落在基地内外的各个角落。
那些没有被猎兽团发现、没有冲进人类聚集区的异兽逃亡者,现在在哪?
在废水处理厂的沉淀池里躲着。
在围墙外的雪原里游荡。
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下管道里蜷缩。
饿着,怕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因为这个世界的人类一看到异兽就杀。
林晚宁握了一下帆布包的带子。
“战渊。”
“嗯。”
“你刚到地球的时候,害怕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