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
南门。
大开。
朱梧从城门里走出来。
白衣。白氅。
右手提着那柄透明仙剑。
剑身在初冬的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形体。只有内部流转的金色星芒暴露了它的存在。
张三丰跟在后面三步远。
老道士今天没有拿扫帚。空着手。佝偻着背。
两个人走出了城门。
城墙上站满了人。
老朱披着龙袍站在最高处。
两只手死死扒着城垛。
指甲嵌在了砖缝里。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越走越远。
心脏吊在嗓子眼里。
“跟上。”他回头冲着常遇春吼。
常遇春带着三千精骑从侧门出去了。远远坠着。距离朱梧至少五里。
不敢靠近。
老朱的命令是“公子有半点闪失你们全部殉国”。
这种命令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老朱看着远处那道白色的身影在官道上越来越小。
攥着城垛的手指在发白。
城外三十里。
一座矮丘上。
三十六道身影站成了一个诡异的阵型。
六六相合。
每六人为一组,分列六个方位。
他们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真气连接。灰色的光线在他们之间若有若无地流动。
天都伏魔阵。
这是天极道用来对付巨型猛兽的古阵法。
核心原理是将三十六人的真气通过特殊的经脉共振连为一体。
三十六个百岁以上老怪物的真气汇聚在一起,能形成一股足以掀翻山头的恐怖力量。
阵法成型之后,方圆五里之内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地面凝了一层薄霜。
草木枯萎。
飞鸟绝迹。
三十六名长老站在阵法的各个位置上。
每一个人的面容都刻着岁月的痕迹。枯瘦。苍老。
但每一双眼睛里都藏着阴冷的精光。
他们活了一百年以上。
见过王朝兴衰。见过沧海桑田。
在他们眼中,凡俗的帝王将相只是一茬又一茬的韭菜。
割完一茬。等下一茬长好了再割。
领头的大长老站在阵法的核心位置。
两百一十岁。
比张三丰还老。
他的身形极瘦。骨头从道袍底下凸出来。像一具披了衣服的骷髅。
两只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眶里转动。浑浊中带着一种阴冷的精明。
他感觉到了。
远处。
官道上。
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在走来。
只有一个人。
身后隔了老远有一个灰色的身影跟着。
就两个人。
大长老的嘴角扯了一下。
枯瘪的嘴唇裂开一道缝。
“就来了一个?”
声音沙哑。干枯。
旁边的一名长老冷笑了一声。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仗着点邪功就能横行天下。”
另一个:“三十六人合阵。我们当年用这阵法杀过一头八百年的异兽。那畜生比城门还高,照样被咱们绞成了碎肉。”
又一个:“一个十五岁的黄毛小子。哪怕练了什么古怪功法。又能强到哪去?百年不如三百年。三百年不如我们三十六人合力。”
大长老没有接话。
他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身影。
目光里没有轻视。
他活了两百多年。唯一学会的道理就是“不要轻视任何对手”。
他能感觉到那个白衣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厚重。锐利。
这两种完全矛盾的属性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像是一座山和一把剑叠加在了一起。
大长老的目光沉了一分。
“所有人。阵法全力运转。不要留手。”
三十六人同时催动真气。
灰色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暴涨。
地面上的薄霜变成了厚冰。
方圆五里之内的气温降到了能冻裂铁器的程度。
朱梧走到了矮丘下方。
距离那三十六人大约两百丈。
他停了。
抬头看着丘顶上那三十六道灰色的身影。
和那些在他们之间流动的真气连接线。
阵法。
又是阵法。
朱梧的嘴角动了一下。
天极道的人好像很喜欢摆阵。
领头的大长老跨出了一步。
站在矮丘的边缘。居高临下看着朱梧。
“小辈!”
声音穿过了两百丈的距离传下来。
带着百年真气的穿透力。震得矮丘旁边的枯草都在颤。
“交出林络雪!归还天下气运!天极道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余音绕了几圈才散去。
朱梧看着他。
嘴巴没动。
连表情都没变化一分。
大长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