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络雪来别苑的第三天。
她的日子很难过。
真气被封之后,她的体魄跟练了十几年外家功的壮汉差不多。比普通女子强了一大截。拎水桶、搬石凳这种粗活做起来绰绰有余。
但院子里的人不给她干粗活的机会。
蒋英管着她。
泼辣丫头从第一天起就没给过好脸色。
“哟,天什么道的大小姐。今天的茶杯洗了没有?”
每天一早上来就这么一句。
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挑衅。
林络雪咬着牙没吭声。
她手里攥着那块白色抹布。蹲在井台旁边刷茶杯。
清水从杯壁上淌下来。秋末的井水很凉。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红。
以前她练玄冰真气的时候在天池的冰水里泡三天都面不改色。
现在连一口井水都觉得凉。
真气被封之后,连耐寒的体质都大打折扣。
她的身体在退化。
每一天都在退化。
林络雪咬紧了后槽牙。
蒋英蹲在她旁边。双手撑着膝盖。歪着头看她。
“杯壁上有一点没擦干净。这儿。”
指了指。
林络雪低头看了看。确实有一个小水渍。
她重新擦了一遍。
“这茶杯可是公子的。一个水渍都不能有。”蒋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教训新人”的优越感。
林络雪的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抬起眼看了蒋英一眼。
目光冷。
依旧冷。
真气封了,骨子里的傲气还在。
蒋英被这一眼看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但她没退。
嘴巴撅了一下。哼了一声。站起来走了。
边走边甩手。
“冷什么冷。在这院子里你比我还新。”
下午。
院子西侧的柴堆旁。
常玉在劈柴。
她的力气大。刀法利落。一斧头下去,碗口粗的木头应声而开。
蒋英跑过来了。
“常玉姐,公子院子里的柴火不够了。”
常玉头也没抬。
“我正劈着呢。”
蒋英嘿嘿笑了一声。
“让那个新来的去。她不是自诩天下第一嘛。连个柴都劈不了?”
常玉停下了斧头。
看了蒋英一眼。
想了一下。
嘴角微微弯了。
“行。让她试试。”
林络雪被叫到了柴堆旁。
一把铁斧递到了她手里。
林络雪掂了掂斧子的重量。
不重。三四斤。
她虽然真气被封了,体魄还在。这种重量跟拿根筷子差不多。
柴堆旁边摆了几截木头。
林络雪扫了一眼。
普通的槐木。碗口粗。
她把其中一截立在了砧子上。
举斧。
一标准的劈柴动作。她在天极道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训练。
斧头落下。
咔。
声音不对。
斧头砍在了木头表面。
没裂开。
斧刃在木头表面停住了。
卡着。
嵌进去了大约一指深。
再也劈不动了。
林络雪皱了皱眉。
加力。
使了更大的劲。
斧柄在她掌心里吱嘎响。
木头纹丝不动。
她的手腕传来了一股细微的震麻感。
每使一分力,那股震麻就加重一分。
不对劲。
这木头的硬度远超正常水平。
林络雪松开了斧子。弯腰把那截木头拿起来看了看。
木头表面普普通通。槐木的纹理。颜色正常。
但入手的重量不对。
这截木头比看上去重了至少十倍。
跟铁差不多。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木头的切面。
切面处有极浅极浅的金色纹路。
肉眼几乎看不到。
如果不是她练了二十年的眼力,压根发现不了。
那是什么?
林络雪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木头被什么东西“浸染”过了。
她的目光往树下看。
朱梧坐在老槐树底下。
手里握着一把刻刀。面前搁着一截半成品的雕刻。
他在雕一只鸟。
木屑散了一桌。
这些柴堆旁的“柴火”,是他雕刻时候削下来的边角料。
沾染了仙骨的重力法则。
林络雪把那截木头放回了砧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