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深秋。
别苑里的老槐树叶子掉了七七八八,只剩下几片枯黄的叶子挂在高处,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池塘里的锦鲤今天精神不好,缩在水底的暗处,不游不动。
朱梧从赤炎谷回来的第三天。
他在别苑里坐了三天。
吃了三顿饭。
每顿饭都是徐婉清端进来的。
端进来他就吃。吃完她把碗端走。流程简单,没有多余的话。
第三天下午。
朱梧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握着透明仙剑轻轻把玩。他在感受剑身里金色星芒的流转节奏,确认开锋之后剑气与先天一炁的融合是否稳定。
剑身微微温热。
融合得不错。
就在这时。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马秀英进来了。
她三十九岁。穿着一件家常的深蓝色棉衣,头发用玉簪挽着。脸色平静,步伐稳当。
手里提着一根细竹条。
蒋英正在廊下整理花枝,扭头看了一眼院门口的动静,立刻把花放下,踮着脚往厨房那边溜。
常玉在井边打水,低头装作没看见。
院子里的其他人同时找到了各种理由消失。
马秀英走到老槐树下。
停在朱梧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低头看着他。
朱梧抬起眼。
看到了那根竹条。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微微一顿。
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
马秀英把竹条轻轻抖了一下。
“伸手。”
声音很平。不高不低。
朱梧把仙剑揣进袖兜。
左手伸了出去。
掌心朝上。
他的仙骨已经远超精钢的硬度。这根竹条打上去,按照正常情况,会直接断掉,打出一声干脆的“啪”。
他知道这一点。
他也知道,如果竹条打上去什么感觉都没有,娘会更难受。
所以在竹条落下来的前一息。
他主动把护体的先天一炁全部收进了丹田。
皮肤的硬度降到了普通人的水平。
竹条落下来。
啪。
声音脆利。
左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疼了一下。
朱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然后松开。
马秀英又打了一下。
红印深了一点。
第三下的时候。
竹条举起来,停在半空。
没落下去。
朱梧没有抬头。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那道红印上。很重。
沉默了几息。
竹条落到了地上。
马秀英蹲下来。
两只手把朱梧的左手捧起来,翻过来翻过去地看那道红印。手指很小心,像是捧着什么容易碎掉的东西。
“疼不疼。”
声音绷着,但绷得很勉强。
“不疼。”
“骗人。”
她的声音裂开了一道缝。
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人看见。
“你说说你。”
她站起来,背对着朱梧。
“那山谷里连石头都能熔化。你跑进去干什么。”
“取用地火。”
“取个屁!”
声音忽然抬高了。
院子里的空气刹那间凝了一下。
马秀英转过身,眼眶红了一圈。
“你要什么让人给你找!花多少钱我都掏!非要一个人往那种地方钻。万一出了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爹交代!让我怎么跟你大哥交代!”
她声音里带着颤。
不是愤怒。
是憋了好几天的担忧找到了出口。
朱梧低着头。
他想说那种温度根本伤不到他。
想了想,没说。
说了也只是道理。道理压不住一个娘对儿子的担心。
“下次出门,我会说一声。”
声音轻了很多。
压低了几度。跟平时截然不同的调子。
马秀英深吸了一口气。
“行。”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把眼角再擦了擦。
“饿不饿。让蒋英给你热汤。”
“不饿。”
“让热!”
她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很快。
朱梧低头看了看左掌心上的红印。
在慢慢褪。
他把手握成拳,停了一息,然后松开。
母亲的手很热。
温度比他高了好几度。
院门口。
朱元璋一直蹲在外面。
他听到竹条落下去的声音,浑身一哆嗦。想冲进去,脚跟没离地。
马秀英打儿子,他要是进去拦,今晚的饭就别想吃了。
他只能蹲在院门口装石头。
蹲了整整一下午了。
腿都麻了。
马秀英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老朱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打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