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的前缘抵达了别苑的围墙。
惨绿色的雾气翻滚着攀上了白色的院墙。
从墙头往下流淌。
像是一层绿色的液体在缓慢地倒灌进院子里。
常遇春单膝撑在地上。
他看着那片绿色的雾气越过了围墙。
视线模糊了。
嘴角的黑血在往下淌。
手臂上的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公子。”
声音嘶哑。
不知道是在喊人还是在求饶。
蒋虎趴在地上。
比常遇春更惨。
他的内力底子薄。罡气早碎了。毒素入体的速度比常遇春快了一倍。
半个脸已经发黑了。
右眼肿到了只剩一条缝。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过头,看向别苑的方向。
绿雾翻过了围墙。
蒋虎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含混的呜咽。
完了。
拦不住了。
绿色毒瘴涌过围墙。
朝着别苑的院落内部蔓延。
经过槐树。槐树的叶子在三个呼吸内全部变黑脱落。
经过石桌。石桌表面凝出了一层绿色的水膜。
经过池塘。池塘里的锦鲤翻了白肚。
一路向前。
朝着院子正中那座亮着灯的屋子推进。
屋门敞着。
暖黄色的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毒瘴涌到了门口。
翻滚着从门槛底下钻了进去。
屋内。
朱梧坐在一张木椅上。
手里拿着一把刻刀。
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截小臂粗的檀木。
他在雕东西。
一截木头。
雕什么不太看得出来。才刻了一半。轮廓模糊。
朱梧的注意力全在刀尖上。
刻刀很小。刃口只有半寸宽。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握刀的姿势很稳。
每一刀下去都很轻。木屑卷起来。薄薄的一层。
速度不快。
桌上堆了一小堆木屑。
烛光在屋里摇摇晃晃。
很安静。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是蒋英前几天种的。
朱梧不太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的感知范围很大。方圆几百丈之内的动静他都能察觉。
常遇春的吼声他听到了。
蒋虎的惨叫他也听到了。
毒瘴在院子里蔓延他也感知到了。
他没有动。
继续雕刻。
刻了两刀。
吹了吹木屑。
毒瘴从门口涌进来了。
惨绿色的雾气沿着地面扩散。
越过了门槛。
越过了屋内的青石地砖。
朝着朱梧坐的位置蔓延过来。
距离三丈的时候。
绿雾的推进速度慢了。
两丈。
更慢了。
一丈半。
几乎停了。
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朱梧周身三尺的范围内,空气的质地跟外面截然不同。
外面是充满毒瘴的浑浊空气。
他周围三尺是绝对纯净的真空一般的领域。
先天一炁在他体表自然流转。
不是他刻意催动的。
就像心脏会跳、肺会呼吸一样自然。
第二重化筋骨巅峰的修为让他周身时刻笼罩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炁场。
这层炁场对凡俗世界的任何有害物质都具备本能的净化效果。
毒瘴碰到这层炁场的边缘。
变化发生了。
惨绿色的雾气在接触到那层无形的炁场时,颜色开始褪去。
从惨绿变成浅绿。
从浅绿变成淡青。
从淡青变成透明。
最后变成了一滴一滴的清水。
滴落在青石板上。
嗒。嗒。嗒。
声音清脆。
像是下了一场极小的雨。
六十年淬炼的剧毒真气。
沾者即死。
碰到朱梧周围三尺的炁场,被转化成了清水。
干干净净的清水。
滴在地上连个痕迹都留不住。
朱梧继续雕刻。
手里的刻刀没停。
又削了一刀。木屑卷起来。
他低头吹了吹。
木屑飘到了地上。落在了那滩被净化的清水旁边。
朱梧抬起眼皮。
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