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穿过那层看不见的粘稠空气，落在朱梧的背影上。
白衣在太极气场的波动中微微飘摆。
他的背脊笔直。
跟面对铁甲巨舰、面对六十万大军、面对天谴雷劫时一样。
从来没有弯过。
朱梧看着张三丰的太极起势。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那片领域的结构。
精妙。
非常精妙。
阴阳二气互为依托。黑生白，白生黑。
任何外力打进去都会被旋转的阴阳之力牵引、拉扯，最终化为乌有。
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凡俗武学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接近了“道”的边缘。
差半步。
差那么半步就能触碰到真正的天道法则。
可惜了。
凡骨终究是凡骨。
百年的积累撑死了也就走到这里。
朱梧看完了这片太极领域的全部结构。大约用了三个呼吸。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用剑。
他把暗金剑胚往身旁的碎石堆里一插。
剑身没入石缝。稳稳当当。
张三丰的眉毛微挑。
放弃兵器？
朱梧负手站立。
体内发生了变化。
骨骼深处那层金色的地脉道纹暗淡了下去。
沉甸甸的重力被封锁了。
第二重化筋骨的力量彻底收敛。
留下的只有第一重。
化皮肉。
龙虎之力。
纯粹的、源自逆生三重第一重境界的物理力量。
朱梧松了松手腕。
骨节发出了两声轻响。
“我只用肉身之力。”
声音清冷。
“你若能接下来，便留你性命。”
话说得冷。
没有半分客套。
张三丰的笑意彻底收了。
他活了一百年。打了一辈子架。
第一次有人跟他说“留你性命”。
说这话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自封了高层境界。只用最基础的肉身力量来跟他过招。
搁在江湖上这叫侮辱。
张三丰不觉得是侮辱。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少年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我若用全力，你接不下一招。”
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张三丰的心跳加快了半拍。
一百年来头一回。
他的纯阳真气在丹田里翻涌得比以往更猛烈。
兴奋。
张三丰承认自己兴奋了。
他下山就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见识“武道之外”的风景。
“好！”
张三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不再是之前的温润如水。
带上了一股百岁老人才有的沧桑豪迈。
“好一个自封修为！老道活了一百年，头一回遇到有人自降境界跟我打！”
他的双掌在身前画了一个圆。
太极起手。
黑白二气旋转加速。
方圆五丈的太极领域开始收缩。
不是缩小。是凝聚。
五丈变三丈。三丈变一丈。
所有的阴阳之力全部浓缩在了他身体周围一丈的范围内。
密度暴增。
这层领域从“棉花”变成了“铁板”。
张三丰把百年修为全部压缩在了方寸之间。
不给自己留退路。
“小友请赐教。”
语气平静。
脚下的碎石在太极领域的压力下嘎吱作响。
朱棣蹲在墙角。
他听不懂什么太极什么领域。
他只知道二哥要打架了。
而且对手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老头。
两只小拳头攥得死紧。小脸涨红。
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二哥！揍他！让这老头知道咱们朱家厉害！”
声音又尖又亮。
在安静的后院里格外刺耳。
张三丰循声看了朱棣一眼。
笑了。
“这小娃娃倒有股子虎劲。”
朱梧没有回应朱棣。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在张三丰身上。
双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
指节发出了一连串的脆响。
体内。
第一重化皮肉巅峰的炁力开始在经脉中奔涌。
龙虎之声从他的身体深处传出来。
低沉的。浑厚的。
像远方的雷声在胸腔里滚动。
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