铸剑山庄。
欧阳烈跪在废墟中磕头的声音还在回荡。
朱梧收剑入袖。转身往山庄大门走。
朱棣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朝那些呆若木鸡的铁匠做鬼脸。
三个姑娘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衣裙，赶紧跟上。
走出两步。
朱梧停了。
脚步顿在原地。
后院里残留着大量道火和雷劫碰撞后的暴躁之气。热浪翻涌，空气发焦。碎石被烤得滚烫，连蒋英的鞋底都有点发烫。
就在这一瞬。
那些暴躁全部消散了。
无声无息。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抚过了整座山庄，把所有的戾气、火毒、余波一并抹平。
温度在变。
从滚烫到温热。从温热到凉爽。
秋风重新吹进了废墟。
带着桂花的香。
蒋英揉了揉胳膊上的汗。“怎么一下子凉快了？”
常玉抬头看了看天。天是晴的。太阳在头顶。风从南边吹来。
这股风不对。
太均匀了。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风力完全一致。
寻常的秋风带着乱七八糟的温差和湿度。这阵风干净到了近乎人工修剪过。
朱梧感受到了。
他的感知覆盖了整个山庄。
这股风的源头在后院的正上方。
准确说，在半空中。
碎裂的树枝和断壁残垣之间，无数破碎的树叶正在纷纷扬扬地飘落。
秋天嘛。落叶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所有的叶子在同一时间停住了。
悬在半空。
一动不动。
像是有人把时间掐住了。
朱棣歪着脑袋看着头顶悬停的树叶，伸手够了够。够不到。
“好奇怪。叶子怎么飘着不掉了？”
朱梧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片叶子。
巴掌大。槐树叶。
叶面上站着一只脚。
准确说是一只脚尖。
青灰色的布鞋。旧得很。鞋面上打了两个粗糙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己缝的。
脚尖点在那片叶子上面。
叶子承住了那个人的全部重量。
连叶脉都没弯曲一分。
朱梧的瞳孔缩了一下。
踏叶不落。
这四个字在江湖传闻里听过。但凡俗武学的轻功做到这种境界的，百年来只有一个人。
那只脚从叶面上离开。
一道身影从半空中飘落。
青灰色的道袍在秋风中鼓了一下。
落地。
无声。
脚尖碰到碎石的瞬间，周围所有悬停的树叶同时恢复了自由。纷纷扬扬洒了一地。
像是给他的落地铺了一层叶毯。
来人站在废墟之中。
老。
头发全白了。银色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的皱纹很少。皮肤泛着一种婴儿才有的粉润光泽。
鹤发童颜。
这四个字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双目清亮。深邃到了让人心慌的程度。两颗眼珠子里像是藏着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安静。幽深。偶尔有光在里面一闪而过。
身上穿着一件洗了不知多少遍的青灰色旧道袍。大袖飘飘。布料起了毛球。
腰间系着一条打了结的麻绳。
鞋是破的。
人是邋遢的。
偏偏一站在那里，整个铸剑山庄的“气”就变了。
院子里残留的焦躁、火毒、雷劫余威全部被压了下去。
空气变得安宁。
温润。
柔和到了让人想打瞌睡的程度。
他周身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气旋在流动。
仔细看。
两种颜色。
黑。白。
两股气旋绕着他的身体缓缓旋转。相互追逐。相互缠绕。
黑中有白。白中有黑。
太极。
阴阳二气。
百年修行凝结出来的气场领域。
不是刻意释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