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从飞檐上纵身跃下。
落地无声。
枯木翁的脚尖触及青石板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猛地一皱。
脚底的触感不对。
青石板是冰凉的。这在秋夜里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那股冰凉伴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
不是物理重量上的沉。
是一种感觉。
像是踩在了一块浸透了什么东西的海绵上面。你的脚往下踩的时候，那块海绵不仅不反弹，反而在把你往下拽。
枯木翁活动了一下脚腕。
脚腕很正常。关节灵活。
大概是错觉。
三人开始朝内库方向移动。
枯木翁打头。铁山靠居中。飞天蝠殿后。
标准的三角阵型。
从庭院边缘到内库大门的距离大约五十丈。
他们刚走出十丈。
飞天蝠停了下来。
“等一下。”
声音压得很低。
枯木翁和铁山靠同时回头。
飞天蝠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鞋底。
“你们有没有觉得，身体变重了？”
铁山靠嗤了一声：“你他娘的是不是张士诚的酒席吃多了？什么变重了，净瞎说。”
飞天蝠没有反驳。
他缓缓站起身，做了一个他平时最拿手的动作。
纵身。
他的轻功是壁虎游墙功。纵跳能力是所有技巧的基础。正常状态下他一个起跳能蹿到三丈高。
这次他跳了。
用了平时七成的力气。
只离地了不到两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他往下按。
飞天蝠的脸色变了。
“不对劲。”
他又跳了一次。这次用了十成力。
一丈。
只跳了一丈。
他的轻功巅峰是三丈起步。十成力只跳了一丈？
那就意味着他的身体在承受额外的两倍重量。
三个人站在庭院里。月光扭曲的区域就在前方三十丈外。
枯木翁的表情第一次严肃起来。
他伸出右手，掌心朝下。
一片枯叶从袖口中飘出来。
枯木翁松开手指。
枯叶没有像正常情况下那样缓缓飘落。
它“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速度比石头还快。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空气变得凝重。
不是形容词。
是真的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空气的密度在增加。呼吸变得费力了一些。不至于喘不上气，但每一口空气都比平时沉了一分。
枯木翁向前又走了五步。
第六步的时候他的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因为腿软。
是因为他的身体忽然重了。
很明显的加重。
像是有人在他肩膀上放了两袋米。
枯木翁转过头看了铁山靠一眼。
铁山靠也感觉到了。这个能扛住攻城锤的壮汉此刻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的脚步开始发沉。每迈出一步，脚底的青石板都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到底是什么东西？”铁山靠压低声音。
没有人能回答。
因为这种现象超出了他们所有的经验。
他们遇到过毒雾。遇到过暗器机关。遇到过高手的伏击。
从来没遇到过“空气变重”这种事。
枯木翁做了一个决定。
“继续走。”
他的判断是，这可能是某种奇门阵法。朱元璋手底下不是有个刘伯温吗？那人据说精通奇门遁甲。搞出这种古怪的阵法也不是不可能。
阵法有破绽。
找到阵眼就能破。
三人继续向内库方向移动。
二十丈。
重量翻了一倍。
枯木翁的脚步已经失去了原来的轻盈。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不是泥地上的脚印，是坚硬的石头被重力踩出来的凹痕。
飞天蝠更惨。他的身材瘦长，本就靠轻巧取胜。现在他走路的姿态像是背着一座小山，腰都弯了下去。手指上那双引以为傲的爪鞋此刻变成了负累，鞋底的铁钩刮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铁山靠还能撑。毕竟体格在那里。但他也感觉到了不对。他运转内力想要抵抗这股下压的力量，却发现丹田里的罡气像是被灌了铅。沉甸甸的，运转起来比平时迟钝了好几倍。
十五丈。
内库的铁皮大门已经清晰可见了。
敞开着。
里面黑洞洞的。